胤禛站起，拍了拍手上的沙土。
“面。”他重複了一下這兩個字，語氣淡得像白開水，“一畝地產一千斤糧食，夠養活多人——這有面。一畝地一粒糧食都產不出來，死人了——那才沒面。”
秋嬤嬤張了張，說不出話來。
蘇錦魚躺在屋裡的搖籃中，被秋嬤嬤的聲音吵醒了。迷迷糊糊地了眼睛，心聲帶著起床氣蹦了出來。
【又在說西大爺種地丟人？哈！這幫人要是知道——歷史上的雍正帝登基以後，每年春天親自在先農壇扶犁耕田，做給天下百姓看！那“親耕禮”，是帝王重農的最高規格儀式！種地丟人？你們那個寵冠後宮的太子爺還親自去了臺呢，怎麼沒見你們笑話他？說到底不就是看西大爺不是嫡子、生母位分不高、好欺負嘛！一群只會在後宮嚼舌頭的——我要是能說話我非罵回去不可！】
胤禛從地窖口走回偏殿，將蘇錦魚抱起來。
小丫頭氣鼓鼓地瞪著大眼睛，小撅得能掛油壺，心聲還在繼續。
【不過話說回來——這些後宮的嘲笑對西大爺來說本不算事。真正的問題是，如果這風颳到前朝，有大臣借題發揮說“皇子務農有違祖制”，那才麻煩。清朝的史可不是吃素的，彈劾摺子幾個時辰就能遞到康熙案頭。西大爺你最好先給康熙遞個摺子報進度——讓皇上知道你在幹正事，那些蚊子嗡嗡兩聲自然就消停了。掌握話語權啊西大爺！誰先把果擺到康熙面前，誰就贏了！】
胤禛輕輕拍了拍的後背，沒說話。
但他的眼底掠過一極淡的笑意——小丫頭這政治嗅覺，比永和宮那位正經額娘強了不知道多倍。
他將蘇錦魚放回搖籃，走到書案前坐下，提筆就寫。
寫的不是摺子。
是一份試驗田的階段報告——種塊窖時間、窖溫檢測、開春備耕計劃、預計育苗日期、明年產量估算。條理分明，資料詳實，看著就不像五歲孩子能寫出來的東西。
他寫完最後一個字，吹乾墨跡，摺好裝信封。
“秋嬤嬤。”
“奴才在！”
“把這個送到乾清宮——梁九功親手轉呈皇阿瑪。”
秋嬤嬤接過信封小跑著去了。
蘇錦魚在搖籃裡豎起兩小胖手指無意識地揮了揮，心聲幽幽飄出。
【西大爺，你這報告寫得好。但有用沒用——得看康熙的態度。如果康熙只是口頭誇兩句“辦得好”，後宮那些照樣不消停。得讓康熙做一件事——在公開場合表態支援你種地。比如——朝會上提一，或者賞你點什麼，讓所有人都知道“種地是皇上親自安排的差事”。那些后妃再怎麼嚼舌頭，也不敢說皇上安排的差事丟人吧？等等——不用我心了，以康熙的政治智慧，他肯定會護著你的。他比誰都清楚，紅薯這事兒辦了意味著什麼。他不會讓後宮的閒話毀了大清的糧倉。】
胤禛將搖籃的幔帳微微拉上，擋住視窗灌進來的冷風。
隔天——迴音比他預想的來得更快。
而且不是從乾清宮來的。
是從毓慶宮。
胤礽派來的小太監氣吁吁地跑進承乾宮：“西阿哥！太子殿下讓奴才傳話——皇上剛才在南書房跟幾個上書房的師傅說了，說西阿哥督辦番薯試驗田是‘利國利民之舉‘，讓翰林院的人把《農政全書》裡關於番薯的章節摘抄出來，發各省巡傳閱！”
胤禛眉頭微挑。
小太監還沒說完：“太子殿下還說——明兒個早朝，皇上要親自在朝會上提番薯推廣的事。到時候，您得進養心殿候著——皇上可能要當著百的面問您種植細節！”
明天。早朝。當著百的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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