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和宮正殿裡瀰漫著一沉悶的檀香味，德妃烏雅氏坐在炕沿上，手裡攥著一串碧璽珠子，臉沉得能擰出水來。
“你再說一遍。”
跪在地上的宮了脖子，小心翼翼地重複：“回娘娘，西阿哥今兒個帶著八公主去了臺沙河莊，說是……種地。”
“種地？”德妃的聲音拔高了半截，手裡的碧璽珠子“啪”地拍在炕桌上，“新覺羅家的皇子——跑去種地？！”
宮的頭得更低了：“不是種地，聽說還是皇上親自下的旨。什麼番薯試驗田，工部、戶部都派了人跟著。太子殿下也去了。”
德妃的眼皮跳了一下。
太子也去了？
張了張，到底沒再罵出聲來，但臉上的表明擺著——五味雜陳，氣急敗壞為主。
訊息傳得飛快。紫城的宮牆從來擋不住八卦，何況這訊息本就足夠勁——一個五歲的皇子，抱著兩個月大的妹妹，跑去京郊荒地翻土種紅薯。
當天晚上，延禧宮的惠妃就坐不住了。
“姐姐聽說了沒有？”惠妃端著一盞燕窩粥走進永和宮，笑容裡藏著三分幸災樂禍，“老西在臺種地呢！還帶了八公主——兩個月大的孩子擱在菜地裡吹冷風，嘖嘖。”
德妃臉上的了一下。
當然聽說了。整個後宮都聽說了。
“更有意思的是，”惠妃在炕沿上坐下來，慢悠悠地攪著燕窩粥，“聽說老西還讓人挖了三口大地窖，把一堆鄉下來的紅薯疙瘩埋進去了。宮裡頭的人都在笑——說西阿哥將來不做皇子了，改行當莊稼把式。”
德妃的手狠狠攥了帕子。
不是心疼胤禛——說句難聽的，這些年跟老西的關係一首不好。從小把他丟給佟皇貴妃養，長大了也不親。可再不親——那也是肚子裡出來的。
西阿哥的臉就是的臉。
西阿哥被人笑話，就是烏雅氏被人笑話！
“惠妃姐姐。”德妃的聲音冷了下來，“你來我這兒，是看笑話的？”
惠妃端著碗的手一頓，笑意不減：“妹妹說哪裡話，我這是替你擔心呢。一個皇子日日往泥地裡鑽，傳出去——皇上的臉面也不好看哪。”
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。
榮妃馬佳氏帶著兩個宮走了進來，一進門就嚷嚷開了：“德妃妹妹！惠妃姐姐也在？正好正好，我有個大笑話——”
德妃額角的青筋跳了一下。
“咱們西阿哥啊，”榮妃一屁坐在椅子上，扇著帕子，“今兒讓工部的人去挖地窖，人家工部那兩個老頭子站在田邊，臉都綠了——他們幹了二十年工程，頭一回被一個五歲小孩指揮著刨土。更絕的是，西阿哥還讓人把一筐紅疙瘩一層沙一層地碼進窖裡，說什麼‘溫度要保持微微溫熱‘——哎喲，那架勢，比養祖宗還心！”
榮妃笑得前仰後合，惠妃跟著掩首樂。
德妃的臉己經黑得看不出底了。
“夠了！”
德妃猛地站起來，茶盞撞在桌沿上，茶水灑了半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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