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對。牛的或皮上，長出類似天花的膿皰——你在太醫院的醫案裡見過相關記載沒有？”
劉聲芳的臉變了。
不是因為害怕，而是因為困——一個五歲的皇子，為什麼會問這種問題？
他斟酌了一下措辭，小心翼翼地回答：“回西阿哥，牛生痘之事……臣確有耳聞。鄉間喚作‘牛花‘，多發於牛。但此乃疫，太醫院素來不涉類病症，故記載甚。”
“接過牛花的人——會不會得天花？”
劉聲芳的瞳孔微微一。
他是太醫院院判，在宮裡當了二十多年差，對天花這個字眼有著刻骨髓的敏。天花是大清皇室的頭號噩夢——順治爺就是死於天花。康熙爺年出過痘，差點沒過來，臉上至今留著麻子。
“西阿哥問這個……是何用意？”劉聲芳的聲音都了。
蘇錦魚偏偏在這個時候醒了。
三個月大的嬰兒覺多但淺，一點靜就能醒。眨著眼睛看了看天花板，又扭頭看了看坐在搖籃旁的西哥和站在一旁的劉太醫，心聲“啪”地蹦了出來。
【哦？太醫來了？在聊牛痘的事？太好了西大爺你作真快！劉聲芳這個人我知道——他是康熙朝太醫院裡有的務實派，不像有些太醫只會開補藥拍馬屁。他如果真的聽說過“牛花”，那說明民間己經有了相關觀察！接下來只需要做一件事——找一頭正在出痘的牛，取膿，找個自願者接種試驗！但這個過程有風險，康熙未必會同意拿人做試驗。所以最好先拿做——比如猴子！清朝苑裡養著猴子的，讓猴子先接種牛痘，再接天花病人。如果猴子沒得天花——那就是鐵證！然後再上人試驗，用宮裡的太監或者犯人——不對不對，用犯人不人道……算了先別想倫理問題了，保命要！西大爺你趕往下問——問他京畿哪個牧場有牛！最好是通州或者臺那一帶的！】
胤禛的手指在茶盞上敲了一下。
他看向劉聲芳，語氣不不慢。
“劉院判，本阿哥聽聞民間有傳言——接過牛花的工，終不染天花。此說是否有實據，你幫我查一查。”
劉聲芳的臉徹底變了。
他行醫幾十年，從沒聽過這種說法。但西阿哥說得如此篤定，又不像是信口胡說的樣子——這孩子從來不說沒把握的話。
“臣……試試看。”劉聲芳嚥了口唾沫，“可否容臣幾日？臣去京畿各牧場走訪一番，詢問的農婦——”
“五天。”胤禛出一隻手掌，五手指撐開，“五天之，把結果報給我。”
劉聲芳連忙領命退下。
殿門關上之後，蘇錦魚在搖籃裡翻了個，小手抓著被角，心聲慢悠悠地飄出來。
【西大爺，牛痘這事兒你得抓。不是為了我——你想想，康熙爺爺膝下那麼多皇子公主，有幾個出過痘的？沒出過痘的，天花一來就是生死關。歷史上康熙朝中後期，好幾個皇子公主都折在天花上了。是哪幾個我記不太清了……但有一條我記得很清楚——如果天花大規模發，康熙的第一反應一定是帶著皇室離開京城，去避痘。去哪兒避？塞外！承德！熱河行宮！他會把沒出過痘的皇子全部帶走，留下出過痘的守在京城。西大爺你出過痘，你走不了。但我沒出過……三個月大的嬰兒遇上天花……】
心聲到這裡忽然斷了。
不是因為睡著了。
而是自己也被這個念頭嚇到了。
搖籃裡安靜了兩秒。
然後蘇錦魚“哇”的一聲哭了出來。
不是了，不是尿了，不是牙齦疼——就是突然害怕了。三個月大的嬰兒裡裝著二十五歲的靈魂，那個靈魂清清楚楚地知道天花意味著什麼。
三十以上的死亡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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