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章 第 43 章（三更） 是真的有些想……
窗外的雪越下越, 天沈得發青。屋裡地龍雖燒得旺，可隔著厚重的撒花暖簾，還是能聽見外頭北風咆哮的哨音, 人莫名覺著上發寒。
方妙意盤坐在炕上，膝頭鋪著半件貓兒裳, 正就著明紙進來的雪撚繡線。
炕沿下頭, 珍珠、瑪瑙等幾個小丫頭跪了一地, 腦袋磕在青磚上, 悶悶作響。
珍珠抬起臉來, 眼圈得跟爛桃兒似的, 哽咽著道：
“婕妤主子, 奴婢們昨兒在下房裡一宿沒睡, 心裡真跟滾油煎過似的難。都怪奴婢們心大，沒個算, 一聽著晚膳的雲板響，就呼啦啦全往後頭鑽，竟沒留個人守著殿裡。這才那些個腌臢貨鑽了空子, 險些把主子給害了。”
“主子, 奴婢們該死！您打也好、罵也罷, 千萬別憋在心裡。”
方妙意拎著那石榴紅的繡線, 在指尖繞了個圈, 聞言輕嘆了口氣。國公府是良善人家, 素來不磋磨底下人，方妙意自小耳濡目染，自然也不會打罵宮人撒氣。
冬日天寒，當差的誰不惦記吃口熱乎飯？管事的不在，底下這些小丫頭片子, 自然是一窩蜂去搶飯吃。去晚一步，等飯菜凍疙瘩，嚼在裡跟冰坨子沒差。
“罷了，我也沒怪你們。”方妙意抻了抻線，在緞面子上繃些，“往後多長個心眼子就是，都起來罷。仔細膝蓋寒，等老了有你們的。”
方妙意還開了句頑笑，想緩和緩和氣氛。
可珍珠幾個竟是屬犟驢的，梗著脖子不肯彈，咬牙道：
“主子慈悲，可規矩不能廢。奴婢們這回不長記，往後若是闖出大禍，哪還有命伺候主子？求主子賞個罰，奴婢們領了，心裡才踏實。”
方妙意們磨得沒法子，只得撂下手裡活計，板起臉來，端起主子的款兒道：“既然這樣，也免得外頭說我儲秀宮沒規矩，便罰你們每人一個月的月例銀子，以此為戒，你們可服氣？”
風吹蛋殼，財去人安樂。
幾個小丫頭忙不疊又磕頭，發誓往後就是睡覺也得睜隻眼替主子守著，這才拍打著裳退了下去。
等那幾個瘦伶伶的小影出了門，方妙意才轉頭瞧向一旁的畫錦，丟了個眼，輕聲道：“去我荷包裡取幾兩銀子出來，和們那些月例湊在一。到了年三十那天，多置辦些鴨魚，弄一頓盛的。正月也別斷火，你尋個名頭，給東配殿的晚膳裡添上鍋子。大夥兒都不容易，過年吃點好的。”
“整個正月都有鍋子吃？”畫錦聞言，頓時嘻嘻笑道，“奴婢替們謝您的賞。”
三等宮月銀得可憐，統共就那幾個大錢兒，在宮裡夠幹什麼的？滿打滿算都不夠買包好茶葉，說到底還是方妙意自掏腰包，借個名頭哄們安心罷了。
畫錦坐回杌子上，一邊納著新鞋，一邊又納悶地嘀咕：
“也真是奇了，萬歲爺白日里的時候，明明親口答應過，晚上要過來陪主子的。結果臨了只打發小鄧公公過來，說是政事忙。前朝難不有什麼三頭六臂的妖怪，非得急在這一星半點兒的工夫？”
方妙意把長線拉出來，懸在前頓了頓，沒言語。心裡的確不甚踏實，但又抓不著緣由。
陸觀廷上半晌穿著朝服過來，眉眼間的匆忙勁兒是瞧見的。又不是隻會爭風的醋葫蘆，不想去猜皇帝是不是拿政事搪塞。甭管是君臣還是夫妻，都不起無緣無故的猜忌。
冬後，皇帝要祭天祭祖祭太廟，一樁連著一樁，興許就是會格外忙些。方妙意如此安自己，心口卻像有愁在繞，把纏得的。
不小心把線扯了，方妙意趕忙回神，又撚起線頭往針鼻裡穿。穿了兩次沒穿進去，只好把線頭擱裡抿了抿。
一錯眼，卻瞧見香凝臉白慘慘的，像是剛從雪堆裡刨出來。
“香凝？你臉怎麼這樣難看？”方妙意放下針線，憂心忡忡地看，“可是這冬了寒氣？這兒有畫錦陪我呢，你要是不舒坦，就快回屋歪著去，別著。”
香凝正魂不守舍地發楞，被這聲兒驚出一白汗，剪子險些落在地。趕忙上前，手指冰涼地替方妙意穿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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