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可不是小事兒,大病都是從小病拖出來的。趕明上醫來請平安脈,也他給你瞧瞧……”
聽著方妙意溫的關懷,香凝心裡發苦,抿著說不出話,只覺滿屋的熱乎氣,燻得人直想落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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雪後日頭雖出來了,卻是個乾冷的天氣。
方妙意立在穿鏡前,任由畫錦替繫著領口上的琥珀紐子,耳裡聽著金玉滿在後頭低聲氣兒的回話。
“慎刑司那邊審結了案,說是鹹福宮有個躁的小太監,因著開冬屋裡鬧耗子鬧得兇,便私下託人從宮外弄了包耗子藥。”
“誰承想那夯貨是個邋遢種,灑了藥沒洗手便去韓人的早膳,這才教韓人誤食砒霜,生生把人給藥死了。”
方妙意聽著,不由嗤笑一聲:“得,這是折騰半月,又尋了個頂缸的替死鬼。”
這種瞎話,聽聽也就罷了。宮裡歷來是不許用耗子藥的,一則是怕底下人逞兇鬥狠,互相下藥鬧出人命。二則是宮裡的主子們多養貓消遣,怕貓兒抓了中毒的耗子跟著遭殃。
“夏人聽了這事兒,怕是駭得夠嗆罷?”方妙意關切地問道。
“正是,”金玉滿躬笑道,“夏人命宮把玉虎圈在屋裡,都恨不得拿金鍊子鎖著。生怕它跑出去,銜了什麼不該銜的東西。”
夏人是有些膽子小的,方妙意抿一笑,腮邊頓時浮出兩顆淺淺的小酒窩,又轉頭問畫錦:“我之前給玉虎的那石榴紅小裳,拿去了麼?”
“一早就打發人送去了。”畫錦替小姐抻了抻襖袖,笑嘻嘻道,“夏人稀罕得什麼似的,當場就給玉虎套上了,還一個勁兒誇主子手巧。說等雪化乾淨了,定要抱它來給主子瞧瞧。”
方妙意心中也是一喜,絮絮地念叨著:“我還琢磨著給它頂小帽子,兩邊掏個窟窿,出耳朵尖尖。你說它那子,肯我折騰麼?”
正說得熱鬧,香凝提著個雕漆八角食盒進了屋,輕聲道:“主子,醒酒湯已經備好了,這會兒熱燙著正合適。您打扮好了便能出門,給萬歲爺送過去。”
今兒是冬節,皇帝在前頭大宴群臣,香凝便一直攛掇著方妙意去送醒酒湯。
自打韓人暴斃那天起,皇帝就像是把後宮這塊地界兒給忘了,已有半個多月沒翻花籤。若按他從前那清淨的子,倒也不算稀奇,可方妙意心裡總歸是空落落的。
是真的有些想他了。
為此,方妙意特地換了葡萄紫的新襖兒,還化了芙蓉淡妝。別看平日裡活潑,但若皇帝沒那個心思,也斷不會覥著臉往上湊。
實在是前陣子經水不利,皇帝人雖沒來,卻還記掛著日子,又吩咐馮醫來給請平安脈。
想起馮聖手給開的苦子,方妙意就直皺眉頭。覺得姑娘家那點病,就過去了,哪想皇帝竟這樣較真。興許也是因為這份記掛,方妙意才覺著,他大概是真的忙。今日趁著皇帝吃了酒,送碗湯過去,算是份和的心意。
方妙意微一收頜,領口那圈出鋒的雪白狐貍,便親暱地蹭著臉蛋兒。搽了淡淡胭脂,白裡著紅,像朵剛開的杏花。這樣兒夠漂亮,皇帝會喜歡罷?
臨要出門,方妙意竟又莫名膽怯起來,對著鏡子照了照,心裡給自己鼓勁兒。
自打韓人沒了,便沒再見過皇帝的面。起初心裡還犯嘀咕,怕他是不是對自己有什麼想法。可如今案子都結了,皇帝仍舊在前頭忙著,一趟也沒往後頭來,可見確實跟那些都不相干吧。
如此想著,方妙意剛要拎起食盒,卻聽外頭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“明主子吉祥!”
寶瑞一頭撞進門來,扶著門框子,還累得直倒氣兒。
打千兒行禮時,方妙意瞧見他額角全是汗,大冷的天,頭頂上竟冒著熱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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