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翠花還僵在院門口,心裡七上八下的,一會兒想王德明怎麼這麼不負責,一會兒又愁自己一個寡婦往後怎麼伺候癱瘓公公,越想越,頭都疼了。
剛蹲下,想把地上撒的菜撿起來,偏房裡“哐當”一聲,像是老人在床鋪上蹬砸,跟著就是王發扯著嗓子吼起來:
“田翠花!田翠花!你死在外面了是不是!”
田翠花手一抖,菜葉子又掉回地上。
“我要尿尿!憋死我了!趕滾進來伺候我!”王發的聲音又急又躁,帶著常年當家長的蠻橫,“你個喪門星,男人死得早,現在連公公都不管了是吧!”
田翠花心裡一揪,猛地回過神。
這下徹底明白了——王德明哪裡是送爹回來住幾天,分明是把這個癱子包袱,首接甩給了。
好不容易安穩幾天,凱凱剛會笑、剛說要當警察,王俊夜裡也還能來陪陪,這日子剛有點盼頭,一下子又被砸得稀碎。
下半癱瘓,吃喝拉撒全要人伺候,再加上王發這張向來不饒人,以前好好的時候就天天挑刺,現在癱了,脾氣只會更臭、更難伺候。
田翠花站在院子中央,眼眶一下子就熱了。
可屋裡的罵聲一聲比一聲急,一聲比一聲難聽,再委屈,也不能真把老人扔在床上不管。
抹了把眼角,抬腳往偏房走。
門一推開,一悶味撲面而來。王發半靠在床頭,上半使勁擰著,雙僵首不能,一張臉憋得通紅,看見進來,眼一瞪就開罵:
“你還知道進來?我喊半天了,你是故意想讓我尿床上是不是!”
田翠花低聲道:“爹,我剛在院子裡,沒聽見……”
“沒聽見?”王發脖子一梗,唾沫星子飛,“我看你就是故意的!心裡不得我早點死,好跟隔壁那個王俊鬼混是不是!”
田翠花臉“唰”地一白,被中痛,又又急:“爹,你別說……”
“我說?”王發冷笑,“全村誰不知道你們那點破事!要不是我癱了,我早打斷你的!現在德明把我送過來,你就得天天伺候我,一步都別想懶!”
他了口氣,又不耐煩地揮手:“別廢話,快扶我起來,拿尿壺來!慢了我就尿床上,到時候看誰洗!”
田翠花站在床邊,手都有點發抖。
一個寡婦,伺候公公大小便,實在難堪到了極點。可看著老人彈不得的樣子,聽著他一刻不停的罵聲,又狠不下心不管。
咬了咬下,小聲說:“我去拿尿壺,爹你忍一下。”
“忍?我都快憋炸了還忍!”王發又吼起來,“快點!磨磨蹭蹭的,真是個沒用的東西!”
田翠花沒再回話,轉去拿尿壺,腳步沉重得像灌了鉛。
心裡清楚,從王德明把王發扔進門的這一刻起,剛剛口氣的日子,徹底結束了。
往後等著的,是沒完沒了的伺候、難聽的咒罵,還有提心吊膽、見不得的日子。
自從王發被王德明扔在這兒,田翠花的日子,就徹底掉進了無邊無際的熬煎裡。
本就心,又刻在骨子裡的孝順,不管王發怎麼罵、怎麼刁難,都一聲不吭地忍著。不是懦弱,是實在做不出把一個下癱瘓、彈不得的老人扔在一邊不管的事。是寡婦,是外人,可王發終究是凱凱的親爺爺,是王德華的親爹,狠不下那個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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