幾株百年古柏歪斜著，枝幹炭化，黑黢黢地向天空，像一隻只無聲吶喊的手。
“這裡什麼都沒有了，”青黛的聲音發著抖，攥著秦寶宜袖口的手越來越，“怪嚇人的，咱們別進去了吧？”
秦寶宜沒有應聲。
提起襬，繼續往裡走。
繡鞋踩在焦土上，每一步都陷下去半寸，拔出來時帶起一陣黑灰。那灰飄起來，落在襬上，落在斗篷上，落在臉上，帶著一焦糊的、嗆人的氣味。
皇后的靈柩，一直停在道觀後院的二層樓上。
記得。那年皇后薨，來祭拜，在那座二層小樓下站了很久。沈昱陪著，握著的手，說：“母后最喜歡你。往後咱們常來看。”
如今那座二層小樓還在——只剩一半了。
樓塌了半邊，剩下的一半歪斜著立在廢墟里，像一隻勉強站立的傷。樓梯在外面，從一樓斜斜地向二樓，踏板被煙燻得烏黑，有幾級已經斷了，懸在半空。
秦寶宜走到樓梯前，停住腳步。
抬起一隻腳，繡鞋輕輕踩上第一級踏板。
踏板吱呀一聲，往下陷了半寸。黑灰簌簌地落下來，灑在鞋面上。
“主子，”青黛的聲音都變了調，“奴婢上去看看！”
秦寶宜沒回頭。
“我自己來。”
嫁進東宮五年，沒再過刀劍，沒再騎過馬，沒再做過任何“不合太子妃份”的事。但那從小打下的底子還在——將門之的份，的筋骨還記得。
收腰腹，把全的重量都收在一，然後抬起另一隻腳。
第二級。
吱呀——
第三級。
第四級。
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先用腳尖輕輕點一下，確認那塊踏板還能承重，才把整個腳掌落上去。樓梯在腳下吱吱呀呀地響著，像隨時要散架。
走到中段，前面的路被塌下來的東西堵住了。
一橫樑斜在那裡，樑上還掛著半截燒焦的帷幔。橫樑的另一頭搭在二樓的斷口，搖搖墜。
秦寶宜估了估高度。
抬起手，抓住那橫樑。掌心到的瞬間，一層黑灰撲簌簌落下來，嗆得瞇起眼。
咬牙，兩手用力一撐，整個人翻了上去。
橫樑在下晃了晃，發出一聲沈悶的嘎吱。沒停，藉著那一下晃的力道，翻落在二樓的斷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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