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昱擺擺手，示意起來。
賢妃站起，放鬆了些。看著沈昱，斟酌著開口：“臣妾明白您對先皇后的孝心。但生恩養恩一樣重……”
頓了頓，聲音放得更輕，“不如，便奉先皇后為母后皇太后、方太嬪為聖母皇太后，方可兩全。”
沈昱沒有說話。
他站在那裡，看著。那目很深，像要從臉上看出什麼來。賢妃被他看得心裡發，卻不敢，只能著頭皮站著。
良久，沈昱轉向外走。
走到門口時，他的聲音傳來，淡淡的：
“你有心了。”
簾子落下，隔絕了他的影。
賢妃站在原地，著那道晃的簾子，長長地舒了一口氣。
次日一早，兩道聖旨先後傳出。
第一道，著禮部主事柳敬擢升禮部侍郎，即日赴任。
第二道，迎先帝嬪妃回宮，統一安置於壽安宮。封方氏為聖母皇太后，居慈寧宮。
訊息傳開，朝野震。
那些關於“皇上忌憚功臣”的流言還沒散盡，這一道旨意又將風向攪得更。
有人稱讚皇上仁孝，不忘生母；有人嘀咕方氏出寒微，如何當得起太后之位；有人冷眼旁觀，等著看慈寧宮與正宮的對峙。
畢竟，誰都知道——秦寶宜與先皇后親厚非常。
申時一過，太后的車駕便到了午門。
秦寶宜領著後宮嬪妃，站在午門外候著。日頭偏西，斜將人影拉得又長又細，投在漢白玉的地磚上，像一道道的墨痕。
車駕緩緩停下。
車門開啟，兩個宮先下來，然後轉，手去攙裡面的人。
秦寶宜看著那隻手出來——枯瘦的，糙的，指甲剪得極短，指節微微凸起，像是常年勞作的農婦的手。
然後那個人，從車裡探出來。
楞住了。
這位剛面的太后方氏，著樸素得甚至可以說是寒酸。一半舊的青灰褙子，料子是尋常的棉布，洗得發白，邊角磨得起了。頭上只著一銀簪，樣式老舊，簪頭的澤都磨沒了。
走在街上，被人當作尋常農婦都不足為奇。
面龐也蒼老。不是養尊優的那種老，是被日子磋磨出來的那種老。皺紋像刀刻的一樣，深深淺淺地爬滿了臉。眼窩凹下去，顴骨凸出來，薄薄的，抿一條線。
選秀有嚴格的年齡限制，方氏當年宮時，最長也不過二十歲。沈昱今年二十五，方氏不該老這個樣子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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