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 太后 “他希乖一些。”
沈昱到賢妃的重華宮時，太醫已經診過脈走了。
廊下燈籠早早點起，暖黃的過窗欞漫出來，映在階前。他穿過垂花門，繞過照壁，便看見賢妃站在正殿門口迎他。
只穿了件家常的半舊褂子，頭髮隨意挽著，不施黛，滿臉素氣。見他來，屈膝行禮：“臣妾給皇上請安。夜深風寒，辛苦皇上親自來看琪兒。”
沈昱擺擺手，徑直往裡走：“孩子怎麼樣？”
賢妃跟在後面，腳步匆匆：“服了藥，已無大礙了。太醫說是白日玩耍時出了一汗，回來又吹了風，這才發熱驚厥。幸虧沒有大礙……”
說著，拍了拍脯，一副後怕的樣子：“真是嚇壞臣妾了。琪兒從小到大，還沒這樣過。”
沈昱掀開床幔，低頭看了一眼。
二皇子沈琪睡得很沈，小臉埋在錦被裡，兩頰還帶著病中的紅，呼吸卻平穩均勻。他看了一會兒，手替那孩子掖了掖被角，便轉要走。
賢妃忙跟上幾步，聲音裡帶著恰到好的挽留：“皇上這就走？貴妃娘娘賞了臣妾羨茶，是臣妾家鄉的口味，正用紅泥小爐煮著。皇上嚐嚐？暖暖胃再走。”
沈昱腳步頓了頓。
他回過頭，看了賢妃一眼。站在燈下，素著一張臉，倒比平時塗脂抹的樣子讓人舒服些。
“好。”他說。
茶室不大，卻收拾得雅緻。窗邊設著一張矮几，几上擺著紅泥小爐，爐上坐著把紫砂壺，壺正冒著嫋嫋的白氣。茶香混著炭火的暖意，縷縷地瀰漫開來。
賢妃跪坐在几旁，親手替他斟茶。作輕，不疾不徐，茶湯注盞中，發出細細的水聲。
沈昱撚起點幹茶，放在鼻端聞了聞。
“貴妃賞的？”
賢妃的手微微頓了一瞬，很快恢覆如常。將茶盞輕輕推到他面前，垂著眼道：“是。貴妃娘娘待臣妾等一如既往地和氣細心。想著這羨茶是臣妾家鄉口味，特地賞了臣妾。”
“一如既往？”沈昱端起茶盞，目落在茶湯上，那茶湯清澈亮，映著燭火，像一汪融化的琥珀，“貴妃這幾日都做了什麼？”
賢妃何等聰明。
在東宮這些年，那二人之間的分，比誰都看得清楚。自然不會自討沒趣挑撥，反而極力地說著好話。
“皇上不在宮裡這幾日，大大小小的事都要貴妃娘娘裁決。”說著，語氣裡帶著恰到好的敬佩，“娘娘置得井井有條，闔宮上下無不心服。”頓了頓，聲音低下去些，添了一同的黯然：
“尤其前些日子，德妃小產那日……臣妾為人母的，看著都心疼。想必貴妃娘娘……”抬起眼，飛快地看了沈昱一眼，又垂下去，“更是同。”
沈昱握著茶盞的手，微微頓了一瞬。
秦寶宜小產那夜，他在養心殿，在等著先皇駕崩。那夜之後，就變了。
他從不期待與的孩子。秦家勢大，若再有個嫡長子傍，他這個皇帝，還怎麼做？
他端起茶盞，抿了一口。茶湯溫熱，帶著淡淡的苦。他慢慢嚥下去，那苦卻像化不開似的，梗在嚨裡。
轉念又想起那塊先皇留給的令牌。他還沒查到那令牌的作用，更不知道會不會對先帝之死起疑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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