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0章 一條退路 “每一條，都是活路。”
浮梁津這座小城, 聽著大氣磅礴的，實則只不過是個依山傍水的碼頭鎮子。
秦寶宜跟著慧嬪從埠頭上來，穿過一條長長的石階, 便扎進了鎮子最熱鬧的街市。
日頭正好，街兩邊的鋪子熱鬧得很——賣魚蝦的攤子前圍著一圈人，討價還價的聲音此起彼伏；賣乾貨的鋪子裡飄出蝦米和魷魚的鹹腥氣；幾個孩子蹲在路邊，手裡拿著竹籤子, 正專心致志地掏牆裡的螞蟻。
秦寶宜走在人群裡，沒人多看一眼。
穿著一件尋常的青布衫子，頭髮用一木簪隨意綰著, 臉上脂未施。混在趕集的人群裡，不過是個面目清秀的年輕姑娘, 誰也不認得，誰也不會多看一眼。
這種覺很奇怪。
在宮裡待久了, 已經習慣了被人注視。走到哪裡都有宮太監跟著，有人的目追著，有那些看不見的眼睛在暗盯著。的一舉一，一顰一笑, 都被無數人看在眼裡，記在心裡。
此刻走在這樣熱鬧的街市上, 沒有人認識，沒有人注意，沒有人關心是誰、從哪裡來、要到哪裡去。
像一滴水，順流融進了海里。
慧嬪帶拐進主街後的一條小巷。巷子不寬，兩邊的牆頭爬滿了牽牛花，紫的、的、白的，開得熱熱鬧鬧。巷子深有一扇黑漆木門, 門後是個兩進的小宅子，不大，卻收拾得乾乾淨淨。
前院種著一棵石榴樹，正開著花，紅豔豔的，像一簇簇小火苗。樹下襬著一口大水缸，缸裡養著幾尾錦鯉，見人來，擺著尾游到缸底去了。
後院更大些，靠牆種著一架葡萄，藤蔓地爬滿了架子，垂下一串串還沒的果子。
“隨便坐。”慧嬪推開正屋的門，回頭衝笑了笑。
秦寶宜環顧四周——這間正屋不大，卻佈置得溫馨。窗臺上擺著幾盆蘭花，葉子綠得發亮；牆角立著一架小小的書架，上面稀稀拉拉擺著幾本書；桌上鋪著藍印花布的桌布，上面擱著一隻陶茶壺和兩隻茶杯。採也好，日頭從窗欞照進來，整個屋子都暖洋洋的。
“自個兒悄悄過起了這樣的好日子。”往椅子裡一靠，半是羨慕半是玩笑地說。
慧嬪給倒了杯果子茶，推到面前。口微，卻有一子清冽的山野氣。
“還要託你的福。”慧嬪在對面坐下，手指挲著杯沿，慢慢說道，“你的法子好。我給我父修書一封，闡明利弊，建議他支援安陵。作為易，安陵放了我自由。”
頓了頓，抬起眼，看著秦寶宜，目裡帶著激。
“安陵雖沒明說，但我知道，這裡面不得你的運作。”
“我接到你的信後，就來了這。你這地方選得極好。這裡離京城水路便捷，陸路被山阻擋著，可進可退。而且這是港口城市，民風開放，外來人本就多，我在這也不顯眼。”
繼續說下去，聲音裡帶著一種舒展的、自在的輕快，“我以後也不打算回海東了，就在這了。便起了箇中原名字。”
“什麼？”秦寶宜饒有興致地問。
“悠悠。秦悠悠。”說這兩個字的時候，眼睛亮晶晶的，“悠閒自在的意思。”
頓了頓，笑意更深了些，促狹道：“順道沾沾你秦家的。萬一哪日有麻煩，我便說是永靖候府的遠房親戚。”
秦寶宜忍不住笑出聲來。
“好極了。”說，端起茶杯，與秦悠悠的輕輕了一下。
“你代給我的事，我都辦好了。”秦悠悠放下茶杯，從袖中出一張折得方方正正的紙，推到面前，“我找了幾個房牙子，照你的要求選了幾間宅子。什麼時候看房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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