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國公爺說得是。”
宣國公一臉疲憊地拂了拂手,“你先回去吧。放心,我答應你的事一定會做到的。”
任九思拱手告退,躬退下,轉出了宣國公府。
天已晚,街上行人稀。他腳步剛落在臺階下,便瞥見街對面站著一人,穿著尋常青布直裰,頭戴斗笠,半邊子在樹下。
那人似是早已等候多時,見他出來,只極輕地朝他使了個眼。
任九思腳步未停,眼中卻泛起一涼意。片刻後,他微不可察地偏了偏頭,換了個方向,從小巷繞了出去。
一路無言,穿過兩條巷子,乘上馬車,最後在西市盡頭的巷口停了下來。
鳴玉坊燈火尚未熄,簾影浮,正是夜裡最喧鬧的時候。任九思掀簾,裡頭早有人候著,遞上一盞溫酒。
崔平章已在角落坐定,朝他揚了揚下,“同宣國公談得如何?”
任九思接過酒盞,沒有立刻答話,只緩緩坐下,面沈了幾分。
崔平章抿了一口酒,眼角帶著點笑意,“讓我猜一猜。這宣國公哪怕死了兒子,心裡恨魏王恨得不得了,可真起手來,還是猶猶豫豫。和魏王撕破臉的事,終究還是想讓你來做,對不對?”
任九思沒立刻作聲,只低頭轉著酒盞,盞中酒微晃,映出他神半明半暗。
片刻後,他搖了搖頭。
“我聽宣國公的意思,只要我替他將戲臺子搭好,他並不排斥出面唱這場戲。先前魏王世子找了襲香頂罪,宣國公府的人的人咬著魏王世子不放,兩邊已然是結了仇,斷沒有再這個時候再瞻前顧後的道理。”
“也是,”崔平章不解,“那你還苦惱什麼?”
任九思目微微垂下,“我困的是,既然宣國公已鐵了心要與魏王一斗,那我不過隨口提起昔年言家一案,他怎的忽然臉大變?”
他頓了頓,抬眼看向崔平章,眼中浮起困,“他怕的,總不會是魏王吧?”
崔平章聞言,也收了笑意,眉頭略略一皺,“的確有些奇怪。不過咱們一時也管不了這麼多了。這些事,總還是要一件一件解決。”
他看向任九思,低聲音道:“對了,襲香那邊,我已經安排好了。皇后娘娘壽辰那日,會隨你一同進宮,以侍的份侍宴。進了宮之後該怎麼做,該說什麼,妙悟已經親自叮囑過,也一字一句都已經記了。”
任九思站起來,鄭重地行了一禮,“多謝殿下與駙馬這般苦心替我安排,也替我謝謝襲香的大義。”
崔平章忙道:“你我之間,何必言謝。”
說罷,他又忍不住嘆了口氣道:“要說襲香這姑娘……也是難得。原本我和公主都已經把送出城去了,還給存了個安穩的落腳之,按道理是不該再回頭的。結果記掛著你當年救的分,自己又跑了回來,跪在公主面前,求著我們讓回來。”
任九思神凝重,嘆了口氣道:“沒想到還是將牽扯進來了。”
崔平章拍了拍任九思的肩膀,“總之,人我已經替你送到位了,接下來的事與不,就看你自個兒了。”
任九思沉默了一會兒,終是遲疑著問道:“這件事……會不會牽連到姚韞知?”
崔平章忽地笑了一聲,帶著點揶揄,“你倒是有趣。不怕牽連到我和妙悟,就怕牽連到姚韞知?”
任九思一時語塞,半晌,才低聲道:“這件事,是瞞著的。……從頭到尾都沒開口答應過要參與到我們的計劃中。這樣將貿然捲進來,陷旁人於危難之中,實在不是君子所為。”
崔平章的笑意淡了幾分,直截了當地回道:“你應該知道,這事一定會牽扯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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