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3章 淌渾水 你和張允承,其實本沒什麼分……
任九思眸倏地一沈, 方才被破破綻的那一錯愕轉瞬即逝,再抬眼時,臉上已尋不到半分異樣。
他沒有直接回答那個問題, 只緩步走到秦大娘邊, 目落在那張泛黃的信箋上,“我並非從印章的缺角看出真偽,而是以我對言相的瞭解, 他斷不會做這樣的事。”
姚韞知眉頭輕輕蹙起。
任九思轉過頭, 視線與對上, 語氣裡添了幾分篤定,“你試想, 言峻居高位, 手握權柄,怎麼會寫這樣一封藏頭尾的信,還特意蓋上自己的私印?他若真想促此事,有的是更蔽的門道, 或是借他人之手, 或是暗中提點, 斷不會留下這般顯眼的把柄。”
“再者, ”他目掃過一旁怔怔出神的楊朗,“一箇中書令, 邊多得是甘願為他赴湯蹈火的親信,又怎會將賭注押在幾個空有熱卻毫無基的布百姓上?”
姚韞知還沒從這番話裡回過神, 忽覺氣氛有些奇怪。
楊朗原本微松的肩頭猛地繃, 線抿一道僵的直線,垂在側的手悄然攥,臉眼可見地沈了幾分。
這轉瞬的變化沒能逃過任九思的眼睛。
他緩緩轉過, 目落在楊朗的臉上,語氣聽不出喜怒,卻帶著強烈的迫,“所以楊大俠,你到底知不知道,當初找你們的那個人,究竟是誰?”
楊朗指尖死死摳著手心。
任九思等了半晌,也沒等來他一句回應。
他於是轉開目,瞥了一眼一旁神恍惚的秦大娘,又接著看向楊朗道:“你分明知道許多,卻偏偏不肯開口把話說清楚,究竟懷的是什麼心思?”
姚韞知立刻介面,當著秦大娘的面故意說道:“說不定就是他故意瞞下了什麼,才害得張昭枉死。”
這話剛落,楊朗就猛地抬頭大喊:“我沒有!我從來沒想過要害死張昭!”
他口劇烈起伏著,急切地剖白:“我們當時就是咽不下那口氣,想著到行宮鬧一鬧,能驚上面,給我們討個說法。誰知道那天到了行宮之後,隊伍裡卻混進了刺客,府不分青紅皂白,把在場的人全抓了,扣上了謀逆的罪名。”
“進去的人有的撐不住,直接屈打招。張昭寧死不肯胡攀咬旁人,了重傷。再後來,我們趁著夜裡守衛鬆懈,黑逃了出去。沒跑多遠,府的追兵就攆了上來,我們只能拼了命地往前跑。張昭一的傷,哪裡經得起這樣的折騰,跑著跑著就一頭栽倒在地,暈厥了過去,然後……然後,他便被府的人抓走了。”
秦大娘聽著這話,口劇烈起伏著,渾濁的眼睛裡瞬間漫上了紅。但沒有說話,抬手用袖口抹了把臉,眼淚卻怎麼都不乾淨。
任九思靜靜聽著,沒話。等他說完,才徐徐開口:“你說了這麼多,還是沒回答我的問題。你難道就沒懷疑過,當初那個鼓你們去鬧事的,其實並不是言府的人嗎?”
楊朗翕了兩下,沒立刻出聲。過了好半晌,他才啞著嗓子道:“我後來猜到了。或許張昭一早就猜到了,所以才會將那封信留給姨母。”
秦大娘的臉終於有了變化。
姚韞知趁機追問:“那依你看,當初找你們的人,會是魏王的人嗎?”
“除了他,我實在想不出旁人,”楊朗抬手抹了把臉,語氣裡的懊悔更濃了,“我不對不住張昭,也對不住言相。若不是我當初昏了頭,帶著鄉親們衝行事,也不會平白給了旁人構陷我們機會,利用我們這群人的命,去無賴言相。你方才問我的話,不是我不肯回答,實在是沒有臉面……”
任九思到此,眸微。
他打斷道:“我先前聽你話裡的意思,像是過言相的恩惠,原以為指的是他幫你們申冤。可照你剛剛所說,此事分明是魏王的謀詭計,那你從前到底和言相有什麼集?”
“我見過言相,”楊朗忽然抬起頭,一字一句緩慢道,“去行宮之前,我就為了柳絮家被佔的地,在縣衙門口鬧過。當時就被差抓了,關進了縣衙大牢裡。那時候,言相正好在柳泉村暗訪挪用災銀一事,不知怎麼聽說了我們的事,便把我們提了去。他弄清前因後果,就將我們放了,還囑咐我們別急,若我們說的事屬實,朝廷定然會還我們一個公道。”
任九思聽到這裡,眸沈了沈,正要再開口追問那挑唆之人的形貌,卻聽見側傳來一聲極輕的氣。
轉頭看去,姚韞知正抬手著眉骨,臉白得像紙,連都淡了幾分。勉強撐著子,聲音發虛,“我頭有些暈,想先回客棧歇一會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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