任九思的笑容驀地一僵，但很快還是皮笑不笑道：“是家裡獲罪被髮賣到那去的，小人無能，沒法替贖。”
張暨則故作迷道：“贖不了，帶逃跑難道不行？”他嘆了口氣，“教坊司是什麼地方？進去了，便要日日彈唱侍酒，生得好些的，更是逃不過貴人的玩弄。你若真疼惜妹妹，但凡有條活路，早該帶遠走高飛，又怎會讓留在那地方苦？”
任九思不說話了，半晌才冷冷開口：“我這個兄長的確做得不夠格。”
“說起來，前幾日我去到一個學生家裡，正好撞見個小姑娘，”張暨則嘆了口氣，“那姑娘原是家出，我從前也曾見過，三歲便能識文斷字，十歲時詩作賦無一不。誰料家道中落，竟被賣到了教坊司。”
任九思眉心微蹙，不知張暨則葫蘆裡賣的什麼藥。
張暨則見狀眉微挑，不不慢地續道：“可惜啊，那樣一個有才的子，如今只能以侍人，對著家主曲意逢迎。我後來也見了一次，看那副模樣，實在是有些於心不忍，便尋了個機會，把帶了回來。”
任九思心頭驀地一跳，一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安悄然蔓延，面上卻依舊掛著那副玩世不恭的笑，“想不到先生還是個憐香惜玉之人。”
“憐香惜玉談不上，”張暨則眼底掠過一深意，“這姑娘是故人之，看著流落在外，這般磋磨，總覺得有幾分於心不忍罷了。”
任九思臉上的笑意瞬間斂去，指節攥得發白，脊背卻依舊繃得筆直，強撐著不讓半分失態流出來，“故人？”
張暨則抬眸迎上他的目，徐徐道：“姓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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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漫進客棧，案上的茶早已涼。
姚韞知指尖蘸了茶水，在桌面輕輕寫下一個“言”字。
盯著那字看了片刻，又抬手用掌心拭去，只餘下一道淺淺的水痕，很快便在風裡散盡。
“東西收拾好沒有？”楊朗的聲音從門口傳來。
姚韞知不吭聲，楊朗便直接推門走了進來。
姚韞知抬眸看他，目裡淬著冷意，“你幫著任九思監視我，他到底給了你什麼好？”
“姑娘的話未免說得太難聽了些，”楊朗道，“九思沒有要我監視你，他是要我保護你。”
姚韞知不與他廢話，直接道：“我要回京城！”
“不可能！”楊朗想也不想便回絕，“我答應了九思公子，一定要把你送到惜知姑娘家去。”
姚韞知霎時惱了，“我好好的，哪有專程跑去投奔出嫁妹妹的道理？任九思他憑什麼替我做主！”
“這我管不著，”楊朗撓了撓頭，語氣卻寸步不讓，“我只聽九思公子的囑咐，務必護你周全。”
姚韞知口劇烈起伏，猛地站起，目掃過窗外的樓臺，語氣帶著決絕，“你要是敢我，我現在就從這樓上跳下去，又或者，我還能高聲喊人報，讓府把你抓走！”
“你隨意。”楊朗並不吃這套威脅。
姚韞知見狀，猛地轉撲到窗邊，抬手便推開了那扇木窗。
夜風裹挾著寒意灌進來，吹得鬢髮飛。
桌上的燭火搖搖晃晃。
探往窗外了一眼，樓下石板路空曠寂靜。回頭瞪著楊朗，眼眶微微發紅，“我說到做到，你再不讓我走，我現在就跳下去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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