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顧長安,死在建安十七年的冬天。
那天長安城下了很大的雪,我被廢為庶人,囚於長樂宮偏殿。三尺白綾賜下來的時候,太監宣旨的聲音尖利得像刀子,一字一句割在我脖子上。
“皇后顧氏,謀害皇嗣,穢宮闈,著即賜死。”
我沒有謀害皇嗣,也沒有穢宮闈。
我唯一的罪,是姓顧。
是顧家的兒,是顧大將軍的妹妹,是十萬顧家軍的姑。皇帝要我死,不是因為恨我,是因為顧家功高震主,他怕了。
白綾勒進皮的那一刻,我聽見殿外傳來哭聲。
是我那十二歲的小皇帝侄兒,被太監攔在雪地裡,一遍遍喊“姑姑”。他的嗓子早喊啞了,最後變氣音,被北風吹散。
我想告訴他:別哭了,珵。皇帝要刀的人,哭是哭不回來的。
但我已經說不出話了。
意識模糊的最後一刻,我看見窗外紅梅開得正豔。
真奇怪,明明是這麼冷的天。
——
再睜開眼的時候,我以為自己到了曹地府。
頭頂是繡著纏枝蓮紋的帳子,??是雲錦織的褥子,空氣中飄著沉水香的味道。我抬起手,手背潔細膩,沒有這些年在冷宮裡磋磨出的凍瘡和皺紋。
這不是曹地府。
這是我十五歲那年,顧家還沒敗,我還沒嫁皇家的閨房。
門外響起悉的腳步聲,是我娘。
推門進來,穿著一藕荷的褙子,鬢邊簪著一朵絹制的芍藥花——這是我及笄那年最喜歡的裝扮。笑著坐在床邊,手了我的額頭。
“可算退燒了。你爹在前院急得團團轉,說你要是再不好,他就要把太醫院院正綁來。
”
我看著的臉,眼淚毫無徵兆地湧出來。
上輩子我娘死在我出嫁後的第三年。顧家滿門獲罪,父親和三個哥哥被斬於午門,獨自一人跪在宮門前求了三天三夜,最後被人發現時已經斷了氣,跪著的姿勢都沒變。
“怎麼了?”慌了,拿帕子給我眼淚,“可是哪裡還難?”
我抓住的手,抓得很。
“娘。”我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,“我做了好長一個夢。”
“什麼夢?”
“夢見顧家沒了。爹爹沒了,哥哥們沒了,您也沒了。就剩我一個人,住在好大的宮殿裡,每天數著瓦片過日子。後來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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