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輩子我嫌這味道俗氣。
這輩子我恨不得刻進骨頭裡。
——
顧家是武將世家。
我爹顧天德,至鎮國大將軍,手中有十萬顧家軍。我三個哥哥皆在軍中任職,大哥顧長鈞更是十六歲就隨父出征、二十歲獨當一面的年將軍。
滿朝文武提起顧家,面上恭敬,心裡忌憚。
武將功高,向來是帝王心頭的一刺。上輩子我不懂這個道理,以為皇家求娶是恩寵,以為那一袍是榮耀。後來才明白,那是拴在顧家脖子上的一繩子,隨時可以收。
我退燒後的第三天,宮裡來了人。
來的是太后邊的掌事嬤嬤,姓崔,五十多歲,一雙眼睛明得像鷹。
帶著幾匹宮緞、一盒東珠、兩柄玉如意,說是太后聽說顧家小姐病了,特賜的問。
我爹在前廳接待,禮數週全但面淡淡的。他從來不喜歡和宮裡的人打道。
崔嬤嬤走之前特意來後院看我。
“顧小姐氣不錯。”坐在繡墩上,端著茶盞,目在我臉上轉了一圈,“太后娘娘一直惦記著您呢。前兒個還跟陛下說,顧家的姑娘養得好,該早些定下來。”
這話上輩子也說過。
當時我得滿臉通紅,心裡小鹿撞。因為滿京城都知道,太后說“定下來”是什麼意思——想讓我嫁給當時的太子、後來的皇帝蕭衍。
上輩子我歡天喜地地嫁了。
這輩子我只覺得脊背發涼。
“多謝太后娘娘掛念。”我垂著眼,聲音溫順,“只是婚姻大事,全憑父母做主。”
崔嬤嬤似乎有些意外我的反應,多看了我兩眼,然後笑著起告辭。
走後,娘坐在我床邊,言又止。
“娘想說什麼?”
“長安。”我的名字,神有些複雜,“你對這門婚事......怎麼想?”
我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娘,如果我說我不願意呢?”
娘愣住了。大概沒想到我會這麼直接。上輩子的顧長安,是被全家寵壞的小姑娘,天真爛漫,一聽說要當太子妃,高興得一夜沒睡。
“為什麼?”問。
“因為我不想死。”
這話說得太重,孃的筷子掉在了地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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