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4章 萬箭穿心
最初的幾天，他的最先到的是一種平靜。注後持續不斷的酸脹和嗡鳴，竟然漸漸消失了。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輕盈，甚至舒適。彷彿所有的負擔、病痛和重都被暫時卸下了。他能覺到一種漂浮般的解，思緒變得緩慢，緒平穩得近乎不存在。
睡眠也變得深沈，幾乎沒有夢。
但這平靜，反而更像是暴風雨前令人不安的死寂。他知道影痛劑的特。他知道這最初的寧靜意味著什麼，它在蓄力，在重新編排他的神經系統。這寧靜本，就是恐懼的一部分。
你會清楚地知道地獄就在前方，而這短暫的息，只是為了讓你更清醒、更敏地去即將到來的一切。
果然。大約一週後，平靜被打破了。
他發現自己的手開始不控制地發抖。他試圖握，可抖並未停止，反而因為用力而更加明顯。連拿起杯子這種普通的小事，他都快要做不到了。陶培青努力地穩住自己的手，將杯子放下，水濺出來幾滴，落在積著薄灰的茶几玻璃上，留下幾個明的圓點。
痛來了。它沿著那些需要再生和脆弱的神經通路，進行準的刺激。而對陶培青而言，長期的神重、劇烈的緒震盪、覆雜的心理創傷……這些痛苦，被影痛劑識別放大，並轉化為了軀上最直接的酷刑。
痛苦，集中在了大腦和神經系統。每一天，在某個不確定的時刻，就會毫無預兆地出現。像同時有兩冰錐，從左右太緩慢地刺。深的穿刺穿顱骨，進顱，開始在腦子裡不停地攪。它帶著某種邪惡的目的，彷彿在翻找什麼。它攪著腦組織，攪著神經突，攪著記憶的深潭。
於是，那些它拼命想要封存，想要忘的畫面，不控制地開始閃回。那些模糊的噩夢片段，不斷在他腦子裡高畫質沈浸式的重播，窒息讓它從沙發上彈起來，大口氣，手指下意識地抓撓嚨。
那些本該好的記憶，也在坍塌。它們散發著變質的腐臭，和顱的尖銳刺痛混在一起，一起湧上來，讓他止不住地一陣陣乾嘔。
不僅僅是神經的疼痛，心理痛苦也為軀上的痛苦加重了砝碼。他的大腦，他的，正在被迫一遍遍重新經歷那些最可怕的時刻。
睡眠，了奢。即使僥倖在藥或極度疲憊下睡，也很快就會在劇痛或窒息中驚醒。他幾乎再難睡夠整夜。睡眠，曾是陶培青在任何境遇下都要保證的東西，失去睡眠，會讓一個人失控。可現在，他已經完全無法控制了。
時間失去了界限，白天和黑夜在拉窗簾的昏暗房間裡，變得模糊不清。他只是在疼痛的浪中顛簸，在短暫緩解的間隙苟延殘。
更可怕的還有幻痛。他上曾經過傷的任何部位，都會突然傳來尖銳的疼痛。這些幻痛毫無規律，隨時隨地可能發生。上舊疤的一陣灼燒，手腕曾經扭傷的突然刺痛，哪怕是一個早已癒合的刀口，甚至只是指尖一個早已癒合的微小針孔都會有細的銳痛。它們和顱的疼痛，構了一個無休無止的、全方位的心酷刑。
彷彿傷口重新裂開，彷彿當時的痛楚是被原封不地儲存，此刻又被重新提取、播放。他臉上的那道疤痕，也在嘶鳴著，把他一遍一遍拉回到那天。
他蜷在沙發上，有時甚至連走到沙發的力氣都沒有，就跌坐在地板上。牙齒咬著不知從哪裡扯來的巾或抱枕一角，防止自己因劇痛而喊出聲。因為疼痛而蜷、抖、痙攣。
汗水浸溼了服，又變冷，黏膩地在皮上。眼淚不控制地流，純粹是生理的反應。有時會幹嘔，但胃裡空無一，只能吐出一些酸水。
這就是影痛劑帶給他的。不是快速的死亡，而是清醒的凌遲。它用疼痛，將他過去二十年所經歷和積累的所有創傷，生理的，心理的，都翻找出來，讓他一遍遍重新驗，不得解。
窗簾閉。房間裡只有他重或不規律的呼吸聲，偶爾抑不住的，從嚨深溢位的痛苦，以及與沙發或地板的細微聲響。
外面是白天還是黑夜？是晴是雨？他不知道，也不關心。世界小到這個昏暗的、佈滿灰塵和記憶碎片的房間。時間拉長一段段疼痛的間隔。
而他，被囚在其中。
他會這樣到死嗎？在意識模糊的間隙，這個念頭會一閃而過。然後，很快被下一波更劇烈的疼痛淹沒。
他蜷在臥室的床上，整個人深陷在一種半昏迷、半清醒的狀態裡。他聽到了屋外門鎖轉的聲音。
“哢噠……”
有人進來了。
陶培青帶著一種條件反般的警覺，和恐懼被發現的不安。誰會來？他下意識地朝著臥室門的方向，用盡力氣，嘶啞地喊了一句，“誰？”
客廳裡沒有任何回應。只有他自己喊完後，腔裡費力的息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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