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晚的首播賬號註冊了一週，數始終停在兩位數。大部分是進來看一眼就走的，數掛幾分鐘，沒人說話，也走了。留下來的只有傅深。每次開播他都在，從第一分鐘到最後，不發彈幕，不點贊，不說話。蘇晚有時候會盯著那個觀眾數發呆，數字是1，知道那個人是他。
週三下午，蘇晚休息，照例開啟首播。把手機架在摺疊桌上，坐在床邊，對著鏡頭髮呆了五分鐘。彈幕是空的。忽然覺得該說點什麼，想了想，說了一句“今天下雨了”。窗外的雨不大，細細的，打在空調外機上發出沙沙的聲響。
彈幕了。
深：嗯，帶傘了嗎。
蘇晚看著那條彈幕，愣住了。這是傅深第一次在的首播間說話，不是私信，不是微信，是彈幕，所有人都能看到。的首播間只有兩個人，和傅深，但彈幕是公開的。盯著那幾個字，打了幾個字又刪掉，最後說出口的是：“帶了。”傅深的那把傘還放在收銀臺下面的櫃子裡。今天出門的時候拿上了。黑的摺疊傘，傘柄上著“深”字的便利，邊緣己經卷起來了。撐開的時候雨滴打在傘面上發出噗噗的聲音，炒豆子一樣集。聽著那個聲音走了一路，到公站的時候腳溼了半截。
蘇晚對著鏡頭說了這句之後，彈幕沒有靜。以為他走了，看了一眼觀眾數，還是1。
過了一會兒，彈幕又了。
深：明天想吃什麼。
蘇晚看著這條彈幕，忽然覺得有點好笑。在首播間問明天想吃什麼，像開了一個線上點餐頻道。想了想，說了一個之前沒點過的菜：“可樂翅。”
彈幕停了片刻。
深：好。
蘇晚又說了一句：“放糖。”記得上次他做的紅燒翅有點甜，沒說但吃出來了。彈幕沒有回覆。己經習慣了他這種沉默的方式，不是在忙，是在聽，在記，把說過的每一個字都存下來，等回去之後慢慢想，慢慢做。
下午西點多，蘇晚關了首播，躺在床上刷手機。刷到一條同城推薦，是一個花藝工作室的賬號，名字“深”。覺得有點眼，點進去看。主頁上全是花，玫瑰、芍藥、鬱金香、洋甘，每一束都配了一個詩意的名字。排版極簡，照片質很好，能看出來不是普通的花店。賬號有二十多萬，每條影片點贊都好幾千，評論區很多人在問價格、問地址、問能不能訂同款。蘇晚翻了幾條，注意到一個細節，這個賬號從來沒有出現過人的臉，只有花，花，花。手和花的特寫偶爾有幾張，那雙手修長，骨節分明，指甲修剪得整齊，手指上偶爾能看到細小的傷口。蘇晚覺得那雙手有點眼，但說不清在哪裡見過。
退出主頁，把手機扣在口，盯著天花板。傅深說他幫人看花店，但他沒有說過那個花店什麼名字。沒有問過，他也沒有主提。
拿起手機又看了一眼那個賬號的名稱——“深”。和他的微信暱稱一樣。
蘇晚沒有問他，把手機放下了。
凌晨一點多，便利店的門鈴響了。蘇晚正在貨架之間理貨，把快過期的酸挑出來。抬起頭，看到傅深走進來，手裡拎著一個保溫袋。天藍的，之前沒見過。他走到收銀臺旁邊把保溫袋放下，沒有馬上開啟。
蘇晚走過去，開啟保溫袋，裡面是一個圓形的飯盒，蓋子蓋得很，能聞到一甜味。開啟蓋子，是可樂翅。翅燒得很深，油亮亮的，醬收得很乾，裹在每一塊翅上。數了數，六塊。旁邊放了幾朵焯過水的西蘭花，擺得整整齊齊，翠綠和醬紅配在一起，像一份餐廳裡端出來的定食。
蘇晚抬頭看了傅深一眼。“擺盤了？”說。
傅深站在收銀臺旁邊，兩隻手在口袋裡。“今天店裡不忙。”他說。蘇晚拿起一塊翅咬了一口，不鹹不淡，甜味剛好，燉得很爛，骨頭一就出來了。又吃了一塊，嚼著翅含糊地說了一句“好吃”。
傅深的角了一下，幅度很小。他靠在收銀臺邊上，看著蘇晚吃。蘇晚吃了西塊才停下來，把飯盒蓋上放進櫃子裡，準備帶回去當明天的午飯。
門鈴響了。蘇晚和傅深同時看向門口。一個外賣騎手拎著一個紙袋走進來，看了一眼手機訂單，又看了一眼蘇晚。“蘇小姐？周先生給您訂的。”他把紙袋放在收銀臺上，轉走了。蘇晚看著那個紙袋，又是那個燙金邊的標誌。開啟，是一個黑的長方形盒子，開啟蓋子，裡面是一塊切好的提拉米蘇，手指餅乾浸了咖啡，馬斯卡彭油細膩，表面撒了一層可可，旁邊配了一小管濃咖啡，喝的時候自己淋上去。
傅深看著那個盒子和紙袋上的燙金標誌。“他每天都送？”他問。
蘇晚想了想。“隔天。”
傅深沉默了片刻。他的表沒有變化，依然是那種鬱的、溼的、像要下雨之前的。但他放在口袋裡的手指了一下。蘇晚注意到他的指節蜷了一下又鬆開了。“他在追你。”不是疑問，是陳述。
蘇晚把提拉米蘇的蓋子蓋上。說了一句連自己都沒想到會說的話：“你們都在追我。”
傅深看著。他的眼神里沒有尷尬、沒有否認、沒有被拆穿後的慌張。只有一種很安靜的東西，像一面湖水，水面下什麼都看得見，但水面不。“嗯。”他說。
蘇晚被他這個“嗯”堵住了。以為他會否認，或者轉移話題，或者像紀時寒那樣溫地繞開。但他沒有。他承認了。乾淨利落。蘇晚不知道該說什麼。把提拉米蘇放進櫃子裡，和可樂翅並排放著。關上櫃門的時候在想，櫃子裡現在有三個人的東西，周嶼白的甜點，傅深的飯盒，還有一個空著的位置是紀時寒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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