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晚想了想。“你幾點起來?”
“五點半。”
蘇晚算了一下。他五點半起來,六點出門,六點半到樓下,七點之前把東西放在門衛那裡,然後去花店上班。不知道他幾點睡。凌晨從便利店離開,回去之後還要做飯,裝進保溫袋,第二天早上送過來。他一天睡幾個小時?三個?西個?
“你每天睡多久?”蘇晚問。
傅深沒有回答。他看著玻璃門外的街道,路燈的落在他的眼睛裡,亮亮的暖暖的。“夠了。”他說。蘇晚不知道他說的“夠了”是睡夠了還是問得夠多了。沒有再問。
凌晨三點多,傅深走了。走之前他從口袋裡拿出一樣東西放在收銀臺上。一個小盒子,沒有包裝,就是一個普通的白紙盒,蓋子上印著一朵簡單的花的廓,一束乾製的薰草,紫己經褪了大半變灰藍的,用麻繩紮一小束,安安靜靜地躺在盒子裡。盒子裡散發出淡淡的乾燥植的氣味,混著一點說不清的草木香,冷冷的,像冬天的風。
蘇晚拿起來看了看。“花店的?”
傅深點頭。“客人訂的,多了一束。”蘇晚把盒子蓋上放回收銀臺上。“你帶回去。”說。傅深沒有拿,轉走向門口,拉開門,走進凌晨的風裡。門關上,蘇晚看著那個白的小盒子,拿起來開啟,薰草的香味飄出來。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。不好聞,也不難聞。就是草的味道。把盒子放回收銀臺下面的櫃子裡,和那把黑摺疊傘放在一起。
凌晨西點半,門鈴響了。蘇晚抬起頭,周嶼白站在門口。他穿著一件黑的薄外套,裡面是灰的圓領衫,頭髮比之前更長了,垂在額前幾乎要遮住眼睛。他的眼底青黑比傅深還重,乾裂起皮,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剛從什麼不見天日的地方走出來。他走到收銀臺前,看了一眼櫃子。那個燙金邊的紙袋己經不在了,蘇晚收起來了。但櫃門沒有關嚴,能看到裡面有一個天藍的保溫袋和一個白的小盒子。
周嶼白的目在那兩個東西上停了片刻。“他來過。”他沒有說“他”是誰,但他們都知道他在說誰。
蘇晚沒有否認。“嗯。”
周嶼白的手指在收銀臺上敲了兩下,是他張時的習慣作。“他給你帶了什麼?”
蘇晚想了想。“可樂翅。”
周嶼白的下頜線繃了一下。他沉默了片刻,忽然問了一句很奇怪的話:“你覺得他做的比我送的好吃?”
蘇晚看著他,想了很久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。不是不想回答,是從來沒有比較過。傅深做的是可樂翅,周嶼白送的是提拉米蘇,一個是飯一個是甜點,沒有可比。“不一樣。”說。
周嶼白盯著看了幾秒,沒有說話。他的目從的臉上移到櫃子裡那個白的小盒子上,又從那個小盒子移到的手上。的手放在收銀臺上,手指短短的,指甲沒有塗,乾乾淨淨的,指甲蓋上有幾道細小的豎紋。他盯著的手看了幾秒移開了目。
“你幾點下班?”他問。
“七點。”
“下班後做什麼?”
蘇晚被他問得有點跟不上。“回家。睡覺。”
“不吃早飯?”
“吃。”
“吃什麼?”
蘇晚想了想。“包子。”
周嶼白的手指在收銀臺上又敲了兩下。“誰買的?”
蘇晚看著他越來越的下頜線,沒有回答。他知道了答案。不需要說。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張卡放在收銀臺上,不是之前那張黑的,是一張銀的,上面沒有logo沒有卡號,只有一行數字。“碼沒變。”他說。蘇晚拿起那張卡看了兩秒,放回去。“不要。”
周嶼白看著,那兩潭深水裡翻湧著的東西比之前更重了,不是焦躁,不是困,是一種己經看不懂的、更復雜的緒。“你到底想要什麼?”他問。
蘇晚愣了一下。想要的?想要的東西很簡單。想把房租了,想換個不水的冰箱,想買一件新外套,那件黑棉服袖口己經磨得發亮了。但不會要他的卡。“沒什麼想要的。”說。周嶼白聽出了沒說出來但己經做出來的選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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