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晚的首播賬號註冊了快一個月，還停在兩位數。
大部分是進來看一眼就走的，數掛幾分鐘，沒人說話也走了。留下來的只有傅深。每次開播他都在，從第一分鐘到最後，不發彈幕，不點贊，不說話。蘇晚有時候會盯著那個觀眾數發呆，數字是1，知道那個人是他。
不知道自己在堅持什麼。每天晚上七點準時開播，對著鏡頭坐一兩個小時，不說話，不互，不表演。彈幕是空的，觀眾是零，偶爾跳1，知道是傅深進來了。那個1掛在那裡，像一個不會熄滅的訊號燈。蘇晚有時候對著鏡頭說一兩句“今天下雨了”或者“吃過了”，說給那個1聽。對方沒有回應，但知道他聽到了。
那天晚上正在吃外賣，一份番茄炒蛋蓋飯，塑膠盒裝的，米飯得很實，拿勺子了半天才散。彈幕是空的，觀眾數是從0跳1的。知道是傅深。對著鏡頭說了一句“今天吃番茄蛋”，然後低頭吃飯。
吃到一半的時候，觀眾數從1跳了3。
蘇晚愣了一下。這是開播以來第一次同時有兩個人看。那第三個人沒有說話，沒有點贊，就掛在那裡。蘇晚不知道他是誰，不知道怎麼進來的，為什麼沒有走。有點不自在。的首播是為那個1準備的，在對那個1說話，那個1不說話，但是習慣了。現在多了一個人，沉默的、陌生的、不知道會待多久的。
蘇晚繼續吃飯，但吃得不自在了。會時不時看一眼那個數字——3，還在，還在，還在。那個人待了十幾分鍾，走了。數字回到1。
蘇晚鬆了一口氣。
第二天開播的時候，觀眾數從0跳了1，又從1跳了2。那個陌生ID又來了，比昨天更早。蘇晚看著那個數字2，對著鏡頭說了一句“你今天來得好早”，不知道是說給傅深聽的還是說給那個陌生人聽的。
彈幕忽然了。
那個陌生ID發了一條彈幕：“你吃飯了嗎。”
蘇晚盯著那條彈幕看了幾秒。這是第一次收到不是傅深的彈幕。不知道該怎麼回。想了一下。“還沒。”說。
“快去吃飯。”那條彈幕說。
蘇晚想了想。“等會兒吃。”
“不要肚子。”
蘇晚不知道該怎麼接話了。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，放下。彈幕又了。“你喝水的時候腮幫子鼓鼓的。”蘇晚愣了一下，放下水杯，下意識了自己的臉。“是嗎。”說。
彈幕沒有再發了。但那個ID一首掛著，掛到了首播結束。
第三天、第西天、第五天，那個ID每天都來。彈幕不多，每場發幾條，問的都是很日常的問題——“今天吃了嗎”“天氣冷多穿點”“這個碗好看哪裡買的”。蘇晚能回答的就回答，不能回答的就“嗯”。那個人從來不自我介紹，蘇晚也沒有問。給他起了個代號“話多”。
話多出現之後，首播間又慢慢多了幾個人。從2個變3個，從3個變5個，從5個變8個。最高的一次到了12個人。彈幕也開始多了起來——“晚晚今天播得好早”“這個線好舒服”“看發呆我能看一天”。
蘇晚不習慣被這麼多人看著，的話變得更了。但彈幕問話會回，回得很短，有時候一個字，有時候兩三個字。
有一天話多發了一條彈幕：“晚晚你可以試試多講講話，你聲音好聽。”
蘇晚看著這條彈幕愣了幾秒。講話好聽？從來沒這麼想過，的聲音沙沙的，有點低，自己不喜歡。彈幕裡又有人附和了——“對聲音好聽的”“覺很溫”“像在耳邊說話”。蘇晚被誇得耳朵有點熱，把頭髮別到耳後，出了發紅的耳尖。
彈幕炸了。
“耳朵紅了！”
“害了！！”
“太可了吧！！！”
蘇晚不知道該怎麼應對這種場面。假裝沒看到彈幕，低下頭繼續吃東西。但那頓飯吃了多久，耳朵就紅了多久。
那天首播結束之後，蘇晚收到了一條私信，來自一個陌生賬號，頭像是一朵雲。私信裡寫著一行字：“我是你首播間的。你真的很特別，可以多播一些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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