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晚的首播間突破十萬那天，平臺給安排了一場專訪。
專訪是在下午進行的，對方來了兩個人，一個主持一個攝像。主持林溪，三十出頭，說話很快，笑聲很大。在蘇晚的辦公室裡轉了一圈，說“你這裡好安靜”。蘇晚說：“嗯。”林溪又說：“你平時也這麼話嗎？”蘇晚想了想，說：“嗯。”林溪笑了：“你這個人好有意思。”
專訪的容蘇晚沒有提前看。小禾說不用的，平臺會發提綱。蘇晚相信了小禾，結果林溪坐下來第一個問題就是：“網上有人說你背後有金主，你怎麼看？”
蘇晚愣了一下。看著林溪的眼睛，那雙眼睛裡有職業的探究，也有一種微妙的善意。蘇晚想了想，說了一句很簡短的話。林溪等著繼續說，沒有繼續說。林溪又等了幾秒，笑了一下，說就三個字。蘇晚說嗯。林溪說你不打算多解釋一下。蘇晚想了想，說沒什麼好解釋的，沒有就是沒有。
林溪合上筆記本說好，那我不問了。蘇晚不知道是真的不問了，還是在等說更多。但蘇晚沒有更多要說的。專訪結束之後，林溪站起來握手，握著蘇晚的手說了一句讓蘇晚印象深刻的話：“你是我採訪過的最不像網紅的網紅。”蘇晚不知道這是誇還是罵，但還是說了謝謝。
林溪走了。蘇晚送走專訪團隊回到辦公室，看到桌上多了一束花。白的洋甘，在明的玻璃瓶裡，沒有卡片，沒有署名。認得這個花藝風格。傅深來過了，沒在，他放下花就走了。蘇晚拿起花聞了聞，還是那乾燥植的味道，冷冷的，像冬天的風。把花瓶放在窗臺上，照在花瓣上，白得有點明。
手機震了。
深：花看到了嗎。
蘇晚：看到了。
深：專訪順利嗎。
蘇晚：還行。
深：問了你什麼。
蘇晚想了想，打了幾個字又刪掉。最後發了兩個字：金主。對方沒有立刻回覆。過了大概一分鐘。
深：你怎麼說的。
蘇晚：沒有金主。
深：嗯。
蘇晚：說網上有人這麼說。
深：我知道。
蘇晚看著“我知道”這三個字，有一瞬間想問他知道什麼。但沒有問。他大概什麼都知道。他每天都在看，看的首播，看的評論區，看那些喜歡和不喜歡的人說了什麼。他看到了，記住了，然後什麼都沒說。
那天晚上蘇晚回到家，開啟手機翻到自己的首播間評論區。最新一條寫著“這有什麼好看的，資本推的吧”。點贊數不多，但蘇晚看到了。盯著那條評論看了幾秒，然後划走了。不是不難過，是知道難過也沒用。
放下手機去洗澡。洗完出來，手機上有三條訊息。
深：今天首播的時候你看了三眼評論區。第一眼皺了眉，第二眼沒表，第三眼划走了。
蘇晚看著這條訊息，不知道他怎麼看出來的。螢幕那麼小，彈幕那麼快，他隔著螢幕看到了皺眉、沒表、划走。三眼。他數著，他每一秒都在看。
深：不用在意那條評論。
深：還有很多人喜歡你。
蘇晚打了幾個字。
蘇晚：你怎麼知道是哪條評論。
深：我看到了。發那條評論的人，ID“路人甲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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