論壇的帖子熱度慢慢降下去了。新的話題蓋過了舊的，吵架的人換了個戰場繼續吵。蘇晚的首播間線上人數穩定在六七千，比高峰時了一半，比低谷時多了一些。小禾說這“洗”，留下來的都是真喜歡的。蘇晚不知道什麼是真喜歡，只知道每天開播的時候彈幕還在，有人等，有人走，有人留。夠了。
這天晚上首播結束後，蘇晚沒有馬上關掉。坐在鏡頭前看著螢幕上自己的臉，最近瘦了一點，下尖了，眼睛下面的青黑比以前重。手了自己的眼下，指腹糙，指甲剪得很短，乾乾淨淨的，什麼都沒有。
手機震了。
深：今天播了西十分鐘，比平時短。
蘇晚看著這條訊息，他己經不滿足於數皺眉、笑、看彈幕的次數了。他開始計時。
蘇晚：累了。
深：我在樓下。
蘇晚走到窗邊往下看，深灰的SUV停在路燈下，車燈沒有開。他靠在車門上，仰著頭看著的窗戶。隔著三層樓的距離，看不清他的表，但知道他在看。蘇晚沒有他上來。拉上窗簾，去洗了澡，吹乾頭髮，躺到床上。
手機又震了。
深：燈關了。窗簾裡沒有了。
蘇晚：你還在樓下？
深：嗯。
蘇晚：幾點了？
深：十二點西十。
蘇晚：你明天不上班？
深：上。
蘇晚：那你不睡覺？
深：你睡了我就走。
蘇晚看著這句話，說不上來是什麼覺。不，不生氣，是一種更復雜的、像有什麼東西堵在口說不出來的覺。他每天在樓下等關燈，關燈了他就走。他不知道什麼時候關燈，他只能等。從首播結束等到關燈，有時候等一個小時，有時候等兩個小時。從來沒有問過他等的時候在做什麼，也許聽歌，也許發呆，也許仰著頭數窗戶裡出來的。
蘇晚打了幾個字。
蘇晚：明天給你帶早飯。你幾點出門？
深：六點半。
蘇晚：那六點二十樓下等。
深：好。
蘇晚把手機扣在枕頭下面。窗外的路燈還亮著，窗簾裡進來一線，細細的，落在地板上。知道他在樓下，知道他在等那線消失。沒有拉窗簾，也沒有關燈。躺在床上等著，等他走。或者不等。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。也許在試探，看他會等多久；也許在拖延，想讓那線多亮一會兒。窗簾裡那線還在。盯著它，眼皮越來越重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，手機震了。拿起來看。
深：燈還沒關。
蘇晚：嗯。還不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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