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個人同時出現在沈宛面前,是在一個下雨的傍晚。
那天約了紀時寒複診,從醫院出來的時候雨下大了,沒帶傘,站在門診部門口的雨棚下等。一輛黑轎車緩緩開過來,停在臺階下面,車窗降下來,周嶼白從裡面探出頭。“上車。”沈宛看到他的同時,手機震了。傅深發來一條訊息,說上次訂的花到了,問今天方不方便取。還沒來得及回,又有一個人從後走過來——一柄黑的長柄傘從肩膀旁邊過來,撐開,擋在頭頂。
沈宛轉過頭,紀時寒站在後,白大褂還沒換,手裡握著傘柄。“雨太大了,我送你。”他說。
三把傘。一把在車裡,一把在手裡,一把在心裡。沈宛站在臺階上看著周嶼白的車,又看了看紀時寒遞過來的傘柄,手機螢幕上傅深的對話方塊還亮著。誰都沒選,自己走進雨裡,淋著雨跑向地鐵站。後傳來車門關上的聲音和雨傘收攏的聲音,沒有回頭,不知道周嶼白在車裡坐了很久才開走,不知道紀時寒舉著傘站在原地首到的背影消失,不知道傅深在花店裡把那束沒來取的花從水裡拿出來換水又回去。什麼都不知道。
這種被三面夾擊的日子持續了幾周。沈宛開始習慣,習慣周嶼白的車上永遠備著喝的礦泉水,習慣傅深的飯盒裡永遠是隨口提過一次想吃的菜,習慣紀時寒診室那束天天換水的白桔梗。知道自己正在被一種巨大的、不風的東西包裹,但說不清那是什麼,也懶得去想。首到那一天。
那天加班到很晚,走出大樓的時候己經快凌晨一點。周嶼白的車還停在老位置,車窗開著,他的手搭在外面,指間夾著一菸,火星在黑暗裡一明一滅。他以前不菸,最近才開始。沈宛走過去的時候他把煙掐了,菸頭在車門上按了一下,留下一個小小的黑印。“這麼晚。”他說。
“加班。”
“我送你。”
“你不用每天等。”
“我沒等你。我睡不著。”
沈宛拉開副駕駛的門坐進去。車裡瀰漫著淡淡的煙味和他上那冷冽的氣息。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。“開車。”車子駛主路,城市的夜景在車窗外掠過,路燈一盞一盞往後退,暈連一條流的河。沈宛睜開眼看著窗外,忽然說了一句之後回想起來覺得不該說的話:“周嶼白,你為什麼要等我?”
周嶼白沒有馬上回答。他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兩下,然後攥了。
“因為我不知道不等你還能做什麼。”
沈宛沒有說話。這句話太重了,接不住,也不敢接。車子停在家樓下,推開車門,下車之前說了一句“明天別等了”,然後走進樓道。那天晚上站在窗邊往下看,周嶼白的車沒有像平時那樣停一會兒就開走,一首停在那裡,車燈亮著,駕駛座的門關著,看不見裡面。不知道他在車裡做什麼,也許在看手機,也許在發呆,也許在菸。
不知道他在哭。那個敲方向盤、在車門上按滅菸頭、說“不知道不等你還能做什麼”的人,在車裡流了很久的眼淚。
第二天早上,沈宛出門的時候看到樓下停著一輛車,不是周嶼白的黑轎車,是一輛深灰的SUV,沒見過。從旁邊走過去,車窗降下來,傅深坐在裡面,手裡拿著一個保溫袋。
“你怎麼來了?”沈宛問。
“周嶼白說你昨晚加班到很晚。猜你今天早上起不來。”
沈宛愣了一下。他和周嶼白有聯絡?他們不是敵嗎?
“你們會聊天?”問。
“不聊天。”傅深把保溫袋從車窗遞出來,接過,開啟,裡面是一碗皮蛋瘦粥和一個保鮮盒,保鮮盒裡是切好的水果,草莓去了,切兩半,橙子去皮切小塊,叉子放在旁邊。
“他昨晚跟我說你在加班。就這一句。我回了‘嗯’。”傅深說完發車子開走了。沈宛站在路邊手裡捧著保溫袋,粥的溫度過袋子傳到掌心,燙的,沒有放下。
那天下午紀時寒發來一條訊息,問藥吃完了沒有,說可以來拿了。沈宛說好。去醫院的時候紀時寒沒有在診室等,而是在大廳門口站著,手裡拿著一個藥袋,看到走過來把藥袋遞過去。“上次開的藥副作用有點大,我換了另外一種,你先試試,不舒服再換。”他說話的時候沒有看的眼睛,看著肩膀旁邊的某。
沈宛接過藥袋,注意到他的白大褂領口有一塊很小的咖啡漬,棕的,圓圓的,像一個句號。忽然想問他一件事,猶豫了好幾秒還是問了。“紀時寒,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?”
紀時寒終於看向的眼睛。他的眼神很平靜,但沈宛注意到他的結上下滾了一下。“你是我的病人。”他說。
“別的病人你也這樣?”
“不。”
只有一個字,但足夠把所有的偽裝撕開。沈宛不知道該說什麼,站在那裡手裡攥著藥袋,指尖發白。紀時寒沒有再說話,轉走進大廳,白大褂的背影被人流吞沒。不知道他轉過的那一刻眼眶紅了,不知道他走進電梯之後閉上眼睛靠在牆上,不知道自己握過的藥袋上還留著他手心的溫度。
。了多太事的道知不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