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萬人迷光環消失後》第33章 沈宛(三)(1)

作者:少吃點鵝·1個月前

紀時寒是第三個。周嶼白讓不過氣,傅深讓害怕。紀時寒不一樣。紀時寒讓覺得安全。

沈宛去他那家醫院看偏頭痛是同事推薦的。同事說有個親戚也是偏頭痛,在這家醫院看好的,掛神經科,找一個姓紀的醫生。同事說他很年輕,但技很好,話不多,不嚇人。沈宛掛了號,週六上午,九點半。

診室的門開著。敲了兩下走進去,一個穿白大褂的男人坐在桌子後面,正在寫病歷。他沒有戴眼鏡,但桌角放著一副,銀框的。他的臉很乾淨,下線條和,看起來不像醫生,像大學裡那種不太跟人打道的助教。

“紀醫生?”問。

他抬起頭來。

沈宛後來想過很多次他的那個眼神。不是周嶼白那種要把人燒穿的燙,不是傅深那種讓人心慌的重。紀時寒看的第一眼,像在確認什麼——確認真的是,確認坐在對面,確認這不是他腦子裡又一場幻覺。那個過程很短,短到本沒有注意到。他把視線收回去。

“哪裡不舒服?”

沈宛說了偏頭痛的症狀,左側、跳著疼、有時候想吐、怕、怕聲音。他問得很細,什麼時候開始的,頻率如何,有沒有因,做過什麼檢查,有沒有家族史。每一個問題都踩在痛點上,不像是照著流程在問,像是他真的想知道。沈宛有一瞬間覺得他不是在看病,是在過這些問題了解一個人。這個人恰好生病了。

他開了檢查單。單子上勾了頭顱CT、經顱多普勒、常規。他寫單子的時候字跡很潦草,但沈宛注意到他在“建議”那一欄寫的是“定期隨訪,觀察用藥反應”。這行字寫得很工整,和他開的方完全不像同一個人的筆跡。

第二次來是拿檢查報告。一切正常。他看完報告,臉上沒有如釋重負的表,因為他早就知道會正常。他看過太多類似的病例,頭部的病變機率很低,大機率是原發頭痛。他不需要等報告就知道這一點,但他還是讓做了檢查。因為他需要一個理由讓再來一次。他不能首接說“你下週再來”,他需要一個檢查,一個結果,一個正規的、面的、不會被拒絕的理由。他在系統裡打報告的時候,手指停了一下。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麼,知道這不合適,知道這超出醫生的範圍。他可以停下來,刪掉己經打好的申請。他沒有停,點了提

“問題不大,原發頭痛。我給你開點藥,發作的時候吃。平時注意休息,別太累。”

沈宛接過病歷本,翻開看了一眼。他在本子上寫了比上次更多的字,除了常規的醫囑,還有一行他猶豫了很久才加上的話——“如有不適可隨時聯絡。”下面寫著他的手機號。給病人留私人號碼不是違規,但也不是每個醫生都會做的事。他知道不會打,但如果想打,他不想讓找不到。

沈宛把病歷本收進包裡,說了謝謝,站起來往外走。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下來,轉頭問他:“紀醫生,你平時是不是不太說話?”他正在整理病歷,手裡的作頓了一下。“為什麼這麼問?”沈宛想了想,“不知道。覺。”他看著,想說“我只是不知道跟你說什麼”,但沒說出口。他說了一句更安全的話:“工作時話會多一點。”沈宛點了點頭,走了。他把病歷本合上,靠在椅背上,閉上眼睛。他剛才差點說了不該說的話。

“我只是不知道跟你說什麼”——這句話是真的。他每天接診幾十個病人,問診、開檢查單、解釋病,該說的話一句不。但面對的時候,那些話忽然變得不合適了。問“今天覺怎麼樣”太普通,問“除了頭痛還有哪裡不舒服”太公式化,問“最近心好嗎”太越界。他想了很久,最後什麼都沒問,開了檢查單。檢查單是最安全的。不會說錯話,不會讓不舒服,不會暴任何不該暴的東西。但檢查單是冷的,他不想只給冷的。

沈宛第三次來是兩週後。不是複診,是路過。辦公樓在附近,中午出來吃飯,經過醫院門口,忽然想起來該拿藥了。掛了一個普通號,到了分診臺護士說紀醫生今天下午不出診。說不看紀醫生也行,只是拿藥。護士說那你掛急診吧,快一些。

的時候聽到有人

紀時寒站在走廊盡頭。他沒穿白大褂,穿著深灰的薄和黑,手裡拿著一個保溫杯。他看起來不像醫生,像這個醫院裡一個偶然路過的年輕人。他走過來問來幹什麼,說拿藥。他說稍等,轉走了。沈宛站在原地等了幾分鐘,他回來,手裡拿著一個藥袋,遞給

“上次開的藥還有嗎?”

“有。”

“吃完再來拿。不用掛號,首接來科室找我。”

沈宛接過藥袋。他站在對面,從走廊盡頭的窗戶照進來,落在他肩膀上,把的絨面照出一層暖沒有說謝謝,也沒有問為什麼可以首接來找他。看得出來,他在等說點什麼。說了“好”。只有一個字。他的肩膀鬆了一下。

後來才知道他那天下午本來要去參加一個學會議,走到停車場又回來了。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回來,也許是想回辦公室拿東西,也許是不想去那個會議。他把車鑰匙攥在手裡,站在地下一層的電梯口,站了很久。最後還是上來了,電梯到一樓,門開的時候他不知道自己在幾樓。走廊很長,燈管一排一排亮過去。他走了一段,轉過要走,看到了站在分診臺前面,揹包的帶子從肩膀上下來,正要手去夠。他從後走過去,沒有出聲。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不出聲,也許是想多看一秒在日燈下側臉的廓,也許是在確認——

的頭髮是栗的,髮尾有一點分叉。側臉看分診臺螢幕的時候,眉頭會微微皺起來。今天穿著白襯衫,領口沒有扣到最上面那顆,曬到太的地方會反。這些細節他在病歷上看不到,在系統裡查不到。他只能自己來看。

的名字。“沈宛。”

轉過來。

他後來把這個畫面翻來覆去咀嚼了無數次。的速度,頭髮甩起來的弧度,眼睛裡從疑到認出的那零點幾秒的變化。他甚至記得聽到他聲音時呼吸節奏的改變——他在診室裡聽過的心跳,還不止一次。聽診口的時候,的心跳比他接診過的任何一個病人都快。他知道那是因為張。但他還是把那段錄音存下來了。不是用聽診,是用腦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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