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深沒有追過沈宛。他只是在等。
每次來店裡取花,他都在。推門進來的時候,他蹲在院子裡修枝也好,站在櫃檯後面包花束也好,總會剛好在那個時間出現在能看見的地方。沈宛覺得是巧合,他從來不讓知道不是。
但有一次來早了。
推開門的時候,店裡沒有開燈。愣在門口以為沒人,剛要轉走,聽到裡面傳來椅子被推開的聲音。他走出來,頭髮有點,衛領子歪了一邊,像剛睡醒。他看到的那一瞬間,下意識抬手整理了一下頭髮。
“你怎麼來這麼早?”他問。
沈宛說順路。他看著,那個眼神里有什麼東西在翻湧,又被下去了。他走過去給開門,側讓進來的時候,不小心到了的手背。沈宛沒有注意到,他注意到了。他把那隻手進口袋裡,一整都沒拿出來。不知道,他的指尖一首到走後還在發燙。
後來有一次,沈宛在店裡等花束打包的時候,他倒了一杯水放在面前。玻璃杯,涼的。沈宛端起來喝了一口,說謝謝。他站在櫃檯後面正在綁帶,手裡的作沒停。
“你為什麼不問我有沒有朋友?”他說。
沈宛愣了一下。“你有嗎?”
“沒有。”帶繫好了,他把花束放在桌上,推到面前,“以前有。後來沒了。”
沈宛問為什麼。他沒有回答,他低下頭整理包裝紙的邊角,把那朵被歪的洋甘扶正,沉默了很久,久到沈宛以為他不會回答了。
“因為不是你。”他說。
沈宛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。把杯子放下,站起來,拿起花束。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下來,沒有回頭。
“你以後別說這種話了。”
他問為什麼。
“因為我會當真的。”
推開門,巷子裡的風吹進來。走出去,鐵門在後關上。他站在原地,手裡還攥著那看過的帶。
說了“我會當真的”。這句話在傅深腦子裡轉了很久。不是沒聽懂,聽懂了,怕自己當真。怕的不是他,是自己聽到那句話時心跳加速的覺。
周嶼白很快發現了傅深。
不是沈宛告訴他的,是他自己查到的。沈宛的朋友圈發過一張花束的照片,角度是從上往下拍的,白的洋甘在明的玻璃瓶裡,背景是家的餐桌。沒有定位,沒有店名,沒有任何文字。周嶼白把照片放大看了很久,從花瓣的形狀、包裝紙的褶皺、玻璃瓶折出的影裡,判斷出這不是普通花店批次生產的款式。他花了三天找遍了全城能訂到這種花藝風格的地方,最後在城東那條巷子裡找到了那扇黑鐵門。
他推開鐵門走進去的時候,傅深正在院子裡剪花枝。周嶼白站在門口,兩個人對視了一秒,誰都沒說話。周嶼白開口了:“花不錯。”傅深剪刀停了一下:“嗯。”空氣裡瀰漫著花和泥土的味道,從天窗落下來照在兩個人之間那一排白洋甘上。他們都知道對方是誰,也都知道對方為什麼來這裡。
傅深是第一次見到周嶼白。他靠在門框上,把手裡的剪刀放下、拿起來,又放下,指節泛白。周嶼白看到他泛白的指節,心裡明白了——這個人不是普通花店老闆。
“你認識沈宛?”周嶼白問。
“認識。”
“什麼關係?”
傅深抬起眼看著他。“你呢?”
周嶼白沒有回答。他在花店裡轉了一圈,看了那些花、那些包裝紙、那些在櫃檯上方的乾花束。他拿起桌上一個還沒封口的花盒,裡面躺著一支白玫瑰,花瓣上還沾著水珠,旁邊放著一張未寫完的卡片。“宛”字只寫了一半,筆鋒停在那裡,墨跡滲進紙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