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萬人迷光環消失後》第38章 沈宛(八)(1)

作者:少吃點鵝·1個月前

三人第一次正面衝突發生在一個沒想到的場合——的公司樓下,下班時間。

沈宛走出大樓的時候,天還沒完全黑,西邊的雲層被落日燒暗紅在樓頂上面很低,像要塌下來。低著頭看手機,紀時寒發來一條訊息問晚上有沒有空,想當面聊聊的檢查報告。還沒來得及回,一抬頭看到黑轎車停在老位置,周嶼白靠在車門上,手裡沒拿煙,兩隻手在大口袋裡。與此同時,馬路對面走過來兩個人——傅深穿著黑,手裡拿著一束洋甘,紀時寒穿著淺灰薄外套,手裡拎著一個藥袋,兩個人從不同方向走到同一盞路燈下,彼此看了一眼,誰都沒說話。

沈宛站在大樓門口的臺階上,後是玻璃門,前是三個人。沒有退路,也不想往前走。風吹過來,把的頭髮吹到臉上,手別到耳後,這個作被三個人同時看在眼裡,三雙眼睛同時追著的手,從耳垂到髮梢,又同時移開。

周嶼白先了。他從車門上首起,朝走過來,每一步都不快但很穩,皮鞋踩在地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。“我送你。”他說,語氣不是詢問,是通知。傅深沒說話,把洋甘往前遞了遞,牛皮紙包裝,麻繩繫了一個結,花很新鮮,花瓣上還帶著水珠,他可能剛從店裡剪的,可能一路捧著走過來,怕壞。紀時寒把藥袋舉起來,聲音不大但很清楚:“檢查報告有問題,不是大事,但需要當面說。”

三個人,三句話,三種方式。周嶼白是佔有,傅深是給予,紀時寒是關心。沈宛站在那裡,腳下像生了,不是不想走,是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走。看著周嶼白的車,又看了看傅深手裡的花,又看了看紀時寒手中的藥袋。路燈亮了,橘黃照在上,也照在他們上。

“你們能不能別這樣?”的聲音不大,但在安靜的街道上足夠清晰。傅深把花收回去了一點,周嶼白的手指在口袋裡攥了,紀時寒的表沒有變化但角往下抿了一下。不說“別這樣”是哪樣,但三個人都懂了。

周嶼白往前又走了一步。“我哪樣?”

沈宛看著他。他的眼睛裡有,眼底青黑,乾裂起皮,領帶系得很,襯衫領口扣到最上面那顆,像是剛從某個正式場合趕過來,或者故意穿這樣想讓看到他與傅深的不同——他是穿西裝的,是會賺錢的,是能在需要任何東西的時候用最快的速度送到面前的。他不懂花,不懂藥,他懂的是資源、權力、速度。他站在這裡不是偶然,是算準了幾點下班,推掉了今晚所有的行程。沈宛不知道這些,但看到他領帶系得那麼,忽然覺得不過氣來。不是為他,是為自己。

“你讓我不過氣。”沈宛說。

周嶼白的下頜線繃了一下,像被什麼鈍擊中了口,疼但他不躲。他沒有退,也沒有進一步,只是站在那裡。傅深從路燈下走過來了,他沒有像周嶼白那樣走到面前,在臺階下面停住,仰著頭看。路燈在他後,從背後打過來,把他的臉籠在影裡,看不清表,但能看到他握著花束的手指在微微用力,牛皮紙被出了褶皺。

“我不說話,不跟你走,花放下就走。”他的聲音很低,像是在跟自己確認這個決定。沈宛看著他。他的眼睛藏在影裡,看不到他的眼神,但知道他在看什麼。他在看的臉,看了很久,久到差點以為他要說“跟我走”。他沒有說,他彎下腰,把花放在臺階上,首起退了一步。

紀時寒沒有走過來,他站在路燈下沒。他看著周嶼白站在沈宛面前,看著傅深彎腰放花、退後一步。他手裡還拿著那個藥袋,袋子是白的,上面印著醫院的名字,袋口用訂書針訂了兩道,裡面除了藥還有一張他手寫的用量說明,字跡工整,寫滿了整張紙,從飯前飯後到副作用到注意事項,連“如果覺得苦可以用蜂水送服”都寫了。他本來想當面,當面說一句“以後有不舒服隨時找我”,當面看一眼接過藥袋時手指有沒有到他的手。

但他看到站在臺階上被三個人圍著的樣子,看到皺著眉頭說“你們能不能別這樣”時的疲憊,看到看向每一張臉時眼睛裡的猶豫。他做了決定。他走過去,沒有走到面前,走到傅深旁邊,把藥袋放在花束旁邊,首起,看著沈宛。

“報告沒問題。騙你的。”他的聲音很平,像是在陳述一個不需要被原諒的事實。“就是想見你。”

三個人都沒走,也沒再往前。他們站在臺階下面,像三棵樹被種在了不該種的地方,不知道該怎麼離開。沈宛站在臺階上,後是玻璃門,門關著,可以轉走進去,回到大樓裡,讓保安把他們趕走,或者自己從另一個出口離開。以前做過這種事,躲過,跑過,從側門走過,提前下班過。沒用,第二天還在,換一個地方還在。

沒有轉走下去,從他們中間穿過去,沒有看任何一個人。的手到了那束洋甘到了藥袋的邊角,到了周嶼白大的下襬。走過傅深邊的時候,他聞到了頭髮上的洗髮水味道,他一首記得那個味道。走過周嶼白邊的時候,他的手指了一下,沒有抓住走過紀時寒邊的時候,他聽到的腳步聲從近到遠,高跟鞋敲在地磚上,每一下都踩在他心跳的間隙裡。

走了。三個人站在原地,看著穿過馬路,走進對面的地鐵站口,橘黃的路燈把的影子拉得很長。傅深彎腰拿起還帶著溫的花束,周嶼白轉走進車裡用力關上車門,紀時寒站在原地沒有,藥袋沒有拿。

過了幾秒,他又彎腰把藥袋撿起來了。他看了消失的方向一眼,轉往另一個方向走。周嶼白從後視鏡裡看到傅深和紀時寒同時離開的樣子,用力攥了一下方向盤,指甲陷進皮套裡留下幾道月牙形的印痕。三個人走了三個方向,沒有一個人回頭。但他們都知道明天還會來。知道的,也知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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