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未寄的腌篤鮮》第 28 章 第二十八章(2)

作者:邱瑩瑩·1個月前

而現在,在這個初雪的、被一道數學題徹底擊潰的、孤獨的週六上午,邱瑩瑩盯著這個信封,心裡突然湧起一強烈的、近乎自的衝

想開啟它。

現在。立刻。馬上。

想知道,在那些他們還相著、對未來還充滿無知而勇敢的憧憬的、春天剛剛開始的日子裡,陳屹會對說些什麼?是笨拙的話?是瑣碎的日常分?是對未來的稚規劃?還是像他後來在筆記本上寫的那樣,是滾燙的、真誠的想念?

想看看,那些被封印在紙張和墨水裡的、屬於過去的、尚未被汙染和碎的真心,到底是什麼樣子。想用那些過去的、乾淨的、溫暖的文字,來對照此刻這個冰冷的、破碎的、充滿挫敗和疼痛的現實,來確認,那些好,那些心,那些以為會地久天長的喜歡,到底是不是真實存在過,還是隻是十七歲一場漫長而荒誕的、自我的幻覺。

想用這封信,作為一把刀,徹底地、殘忍地,剖開這個已經腐爛流膿的傷口,看看裡面到底爛了什麼樣子,然後,也許,才能有真正“癒合”的可能——哪怕癒合後的疤痕,會醜陋,會疼痛,會伴隨一生。

的手抖著,向那個信封。指尖糙的牛皮紙表面,很涼,像此刻窗外的雪。拿起它,很輕,裡面似乎只有薄薄一兩張紙。盯著封口那被膠水粘合、又因為反覆挲而微微發的邊緣,心跳如鼓,呼吸急促,像在進行一場危險的、關乎生死的賭博。

拆?還是不拆?

拆了,或許能看到過去那個溫的、喜歡的陳屹,或許能得到片刻虛假的藉,但更可能,是看到那些如今看來無比諷刺的承諾和話,讓此刻的疼痛和失落,加倍尖銳,加倍致命。

不拆,這封信就永遠是一個謎,一個或許好、或許殘酷、但至留有“可能”的念想。可以繼續騙自己,裡面寫的是最人的話,是最堅定的承諾,是他們最乾淨、最好的證據。儘管這證據,永遠無法被證實,也永遠無法被證偽。

站在寒冷的房間裡,站在初雪清冷的線下,手裡著那個薄薄的、決定命運般的信封,像站在一個懸崖邊,往前一步是可能的碎骨,退後一步是永恆的懸而未決。時間彷彿再一次凝固了,只有心臟在腔裡瘋狂擂的聲音,和窗外偶爾被風吹落的、簌簌掉下的雪沫,細微的,持續的,像某種倒計時,催促著做出決定。

不知過了多久。也許只有幾秒,也許有一個世紀那麼長。窗外的雪似乎移了一些,在書桌上投下形狀略有變化的斑。遠傳來約的、孩玩雪的嬉笑聲,清脆,遙遠,像另一個世界的聲音。

邱瑩瑩的手指,緩緩鬆開了。

沒有拆開信封。

只是把它地、用力地攥在手心裡,攥得指節發白,牛皮紙信封在掌心發出細碎的、不堪重負的。然後,閉上眼睛,深深地、抖地吸了一口氣。冰冷的空氣灌進肺裡,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,卻也讓的、近乎沸騰的大腦,有了一冰涼的清明。

不拆了。對自己說,聲音在心裡響起,很輕,但很清晰。就讓這封信,和裡面那些未曾見的、屬於春天的、乾淨的話語,和那個還未曾經歷車站等待、暴雨屋簷、強吻恥辱、車棚漠然、理樓差距的、完整的、喜歡著的陳屹,一起被封存吧。封存在這個寒冷的、下著初雪的十二月上午,封存在這個帶鎖的屜裡,封存在十七歲這場漫長、疼痛、但終將為過去的初裡。

為一座墓碑。紀念那些真實存在過的好。也為一個句點。埋葬那些無法挽回的傷害和失去。

還活著。還要繼續往前走。走過這個冬天,走過這場雪,走過這道做不出的數學題,走過這個沒有了他的、漫長而孤獨的高三。帶著這道未曾拆封、或許永遠也不會拆封的信,和心裡那片被初雪暫時覆蓋、但終將出荒蕪本相的傷口,繼續往前走。

像窗外那些頂著薄雪的、沉默的梧桐枝椏,在寒冷的冬天裡,禿,僵,了無生氣。但它們還站著,還紮在土裡,還在沉默地、堅韌地,積蓄力量,等待下一個,或許永遠不會來的春天。

走到窗邊,再次看向外面。雪又開始下了。不再是那種的糖霜,而是更大、更集的雪花,紛紛揚揚,從鉛灰的天空深旋轉著飄落,很快將地面上那層薄薄的雪蓋加厚,將世界變一個更純淨、也更寒冷的、白的迷宮。

孩子們的笑聲更近了,似乎就在樓下的空地。看到幾個小小的、裹得嚴嚴實實的影,正在笨拙地滾雪球,試圖堆一個歪歪扭扭的雪人。沒有去年陳屹說的“大雪”,也沒有他許諾的“放在梧桐樹下的大雪人”。只有幾個陌生的孩子,在一個普通的初雪日子,進行著一場與無關的、短暫的歡樂。

看了一會兒,然後轉,走回書桌前。將那個攥得有些變形的牛皮紙信封,重新放回鐵盒子裡,蓋上蓋子,鎖進屜。然後,坐了下來,重新拿起了筆。

攤開的數學試卷上,最後那道大題依舊面目猙獰,像一張咧開的、嘲諷的。窗外的雪紛紛揚揚,孩子們的笑聲約可聞。房間裡很冷,的手是冰的,心是空的。

拿起了筆,低下頭,開始重新審題。一個字,一個字地讀。一個條件,一個條件地分析。儘管思路依舊滯,儘管心裡依舊空茫,儘管那道關於陳屹的、尖銳的疼痛並未消失,只是被用盡力氣,回了心底那個冰冷的、帶鎖的屜深

在做。在做這道題。在對抗這片黑的荊棘林。在這個下著初雪的、寒冷的、孤獨的十二月的上午。

雪還在下。紛紛揚揚,無邊無際,像要下到地老天荒,將這個充滿疼痛記憶的世界,徹底掩埋,變一個嶄新、蒼白、空無一的、可以重新開始的樣子。

,邱瑩瑩,十七歲,高三,在這個初雪的早晨,沒有拆開那封可能改變一切、也可能毀滅一切的信。只是坐在寒冷的房間裡,對著窗外的大雪,和一道做不出的數學題,沉默地,固執地,繼續著那場無聲的、漫長的、屬於一個人的戰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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