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過了多久。雨勢似乎穩定了下來,不大不小,持續不斷。的服已經溼,在上,帶來更深的寒意。頭髮溼漉漉地在臉頰和脖子上,滴著水。
但的心裡,那片因為寒冷和雨水刺激而變得異常清醒、也異常空曠的荒原上,一個念頭,卻無比清晰、無比冷靜地,浮現了出來:
不能再這樣下去了。
不能再被那條簡訊,被“陳屹”這個名字,被“以前”那片寒冷的泥沼,拖拽著,困在原地,無聲地崩潰,腐爛。
無論那條簡訊意味著什麼,無論陳屹想說什麼,無論“以前”有多未癒合的傷口和未解的謎題……那都是“以前”。是已經用盡力氣“離開”(至是理上離開)的“以前”。是試圖用北方的寒冷、圖書館的寂靜、水塔的高、掌心的石頭、和那疊沉默的畫,來覆蓋、來鎮住的“以前”。
而現在,這條簡訊,像一個魂不散的幽靈,試圖將重新拖回去。
不能回去。至,不能以現在這種完全被、瀕臨崩潰的狀態回去。
必須做點什麼。必須主地、清晰地,為這段“以前”,也為此刻這個被“以前”攪得天翻地覆的“現在”,畫上一個句點。或者,至,是做出一個屬於自己的、明確的回應和抉擇。
這個回應,不是回覆那條簡訊,不是接那個電話,不是再去聆聽任何關於“以前”的解釋或懺悔(如果那是懺悔的話)。那隻會將重新捲那片黏稠的、寒冷的、充滿傷害的泥沼,讓之前所有的掙扎和“離開”的努力,都變得可笑而徒勞。
的回應,應該是……“向前”。是徹底地、決絕地,將目和心力,從“以前”和那個製造“以前”的人上移開,重新投注到“此刻”,投注到自己的、正在崩塌又試圖重建的心世界,投注到與陳華璽之間那段沉默的、懸置的、但似乎更加“真實”和“屬於此刻”的、未完的“聯結”上,投注到……那個尚未開啟的、冰冷的白信封上。
陳華璽的信封。那個來自“現在”、來自這片北方土地、來自那個沉默的、有著平靜目的陌生人的、沉默的謎。
也許,是時候開啟它了。
這個念頭,像又一道冰冷的閃電,劃過被雨水澆的、清醒而空曠的心。
陳華璽的信封,和陳屹的簡訊,像兩個來自不同時空、不同質、但同樣沈重的“叩問”,同時擺在了的面前。一個來自冰冷的、沉默的、已被“確認”的“現在”的“聯結”;一個來自喧囂的、疼痛的、被強行喚醒的“以前”的“幽靈”。
一直在逃避,在懸置,在被承。對陳華璽的信封,是出於恐懼和未準備好。對陳屹的簡訊,是出於更深的疼痛和無力面對。
但現在,在這冰涼的春雨中,在這瀕臨崩潰又異常清醒的時刻,忽然覺得,也許,開啟陳華璽的信封,去面對那個來自“現在”的、沉默的謎,是走出眼前這片被“以前”的幽靈所困的泥沼、重新獲得一點點“向前”的力氣和方向的、唯一可能的途徑。
因為陳華璽的信封,無論如何,是屬於“現在”的,是屬於這片北方土地的,是屬於這半年掙扎、痛苦、但也獲得過微弱“聯結”和“確認”的、全新的生命經驗的。那裡面的容,無論是什麼,都將是關於“此刻”和“此地”的,關於和陳華璽之間那段奇異關係的,是“向前”的,是可能帶來新的、不同的、哪怕依舊是沉默和寒冷的“可能”的。
而陳屹的簡訊,只會將拖回“過去”。
必須選擇“向前”。即使“向前”的道路,可能同樣寒冷,充滿未知,甚至可能指向另一片更深的寂靜或虛無。但至,那是“向前”,是屬於自己的、主的選擇,而不是被“過去”的幽靈被地拖拽、吞噬。
雨,似乎小了一些。從連綿的雨,又變回了疏疏落落的雨點。
邱瑩瑩深深地吸了一口冰涼、清新、帶著雨水和泥土氣息的空氣。那空氣進肺裡,帶來一陣刺痛,但也帶來一種全新的、冰涼的、清晰的決心。
最後看了一眼遠那座在雨幕中顯得更加朦朧、也更加沉默的水塔,然後,轉過,不再停留,朝著宿舍的方向,邁開了腳步。
腳步很穩,很沈,踩在溼漉漉的、開始變得泥濘的土地上,濺起細小的水花。溼的服著,很冷,很重,但似乎覺不到了。心裡只有一個異常清晰、異常冷靜的念頭:
回去。回到宿舍。關上門。獨自一人。然後,開啟那個放了很久、已經快要被溫焐熱、但裡依舊冰涼的、白的信封。
去面對陳華璽留下的、來自“現在”的、沉默的謎。
至於陳屹,和那條簡訊,和所有的“以前”……就讓它留在“以前”吧。留在那片已決心不再回的、寒冷的、溼的、充滿心碎裂痕的南方冬雨裡。
不會再回頭。不會再回應。不會再給那個“幽靈”任何將拖拽回去的機會和力量。
從現在起,只看向“現在”,看向那個沉默的白信封,看向陳華璽留下的、未完的、但至是“真實”存在於此刻生命中的、沉默的“聯結”和謎題。看向北方這片雖然寒冷、但也給了石頭、畫、水塔高奇異下午的、真實的土地。看向自己心這片正在無聲崩潰、但也可能從廢墟中生長出新的、冰冷而堅的“核心”的、荒蕪的景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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