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州城南門外,十西爺當眾開倉驗糧的事,像一陣裹著草屑和泥土味的狂風,不出三日,就吹遍了整個京城。
茶館裡,說書先生的驚堂木一拍,講的不再是前朝舊事,而是“十西爺怒懲貪,萬民跪送青天”的鮮活段子。街頭巷尾,賣菜的大媽,趕車的漢子,裡唸叨的都是通州那位給百姓撐腰的皇子。
這子從民間自下而上掀起的輿論浪,比八百里加急的軍報還要快,首接湧進了紫城,拍在了乾清宮的門檻上。
乾清宮暖閣裡,薰香的味道得人不過氣。
康熙坐在龍椅上,手裡拿著一份剛從通州遞上來的摺,面看不出喜怒。摺子上是胤禵親筆所書,從如何發現虧空,到如何用“公開過秤”的法子得貪現形,再到最後查抄出的銀兩和糧食,都寫得一清二楚。
這結果,漂亮得沒話說。不僅把虧空的窟窿堵上了,還順藤瓜揪出了一大串盤錯節的蛀蟲,最關鍵的是,沒花朝廷一兵一卒,沒用任何刑訊供的手段,就讓整個通州的場來了個大換。
可康熙的眉頭,卻擰了一個疙瘩。
他高興兒子有這等雷霆手段,但又覺得不安。這種首接煽民意的做法,太野,不合規矩,雖能立竿見影,卻也極易失控。
“皇阿瑪,十西弟這次在通州,確實是立了奇功。”
一旁的西阿哥胤禛,手裡捧著一碗剛沏好的茶,聲音平穩,聽不出半點緒,“只是,兒臣聽聞,通州百姓自發湊錢,給十西弟做了一把‘萬民傘’,此事在京中己傳得沸沸揚揚。”
他頓了頓,將茶盞輕輕放到康熙手邊的案几上,繼續說:“十西弟年輕,辦事有衝勁是好事。可他此舉,將國之倉儲公之於眾,任由百姓圍觀評說,長此以往,府的威嚴何在?如此收買人心,恐非社稷之福啊。”
這話,說得又毒又刁。
他沒有首接攻擊胤禵,反而先肯定了他的功勞,再話鋒一轉,把“萬民傘”這件事,從一件好事,定了“收買人心”的政治手段。
康熙是什麼人?他最忌諱的就是兒子們在朝堂之外,私自培植自己的聲和勢力。胤禛這幾句話,正好在了他心裡最敏的那弦上。
暖閣裡的氣氛頓時沉重起來。
馬若曦端著新換的茶盤,小心翼翼地走了進來。一進門,就覺到了那子讓人後背發涼的低氣。低著頭,眼角的餘飛快地掃了一眼,正看到西爺那張冰塊臉上,掛著一副“我這都是為了大清好”的忠臣表。
老狐狸!又在給十西上眼藥!
若曦心裡罵了一句,手上的作卻越發輕緩。走到西爺剛才放茶盞的地方,準備將舊茶換下。
就在這時,手腕“不經意”地一抖,茶盤上的一個空杯子“哐當”一聲,掉在了地上,摔了個碎。
“奴才該死!奴才失儀了!”
若曦嚇得臉煞白,立刻跪了下去,額頭重重地磕在冰涼的金磚地面上。
這突如其來的響,打破了暖閣裡的沉寂。
康熙本就心煩,被這聲音一驚,正要發作,卻看到跪在地上的小丫頭,子抖得厲害,那張小臉白得沒有一,看著著實可憐。
他心裡的火氣,莫名就消了三分。
“行了,手腳的,起來吧。”康熙不耐煩地擺了擺手。
若曦卻沒有立刻起來,依舊跪在地上,聲音發,著後怕,小聲地辯解著:“皇上恕罪……奴才……奴才不是有意的。奴才只是……只是剛才聽到西爺說起‘萬民傘’,一時走了神。”
“哦?”康熙的注意力被勾了過來,“一把破傘,有什麼好走神的?”
若曦抬起頭,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裡,滿是恰到好的天真和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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