拿了冠軍之後,殘火戰隊回到上海。浦東國際機場,到達口,人山人海。幾千個舉著紅的火焰旗,拉著巨大的橫幅——“殘火冠軍”、“五個戰士”、“從0.3%到100%”。當五個人推著行李車走出來的時候,歡呼聲像水一樣湧來。
葉尋站在到達口,看著那些人,笑了。然後他哭了。
因為今天是11月7日。未明走的那一天。三週年。
們以為他是激,喊得更大聲了。只有韓東注意到了。他看著葉尋的眼睛,那裡面有笑,有淚,有,有暗。他走過去,拍了拍葉尋的肩膀:“還好嗎?”葉尋點頭:“還好。”韓東沒有多問。他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,他也知道有些路只能一個人走。
慶祝活安排在晚上,贊助商包下了一家酒店,幾百號人等著見他們。但葉尋沒有去。他對林溯說:“教練,我想一個人走走。”林溯看著他,沉默了幾秒,然後點頭:“去吧。”
葉尋坐了一個小時的地鐵,又轉了三站公,最後走了一段路。天己經黑了,路燈亮著,把影子拉得很長。他站在一扇鐵門前,門上掛著一把生鏽的鎖。這是青訓營的舊址。三年前,他和未明在這裡訓練。三年後,青訓營己經關了,大門上掛著鎖,圍牆上爬滿了枯藤。他從旁邊的圍牆翻進去,落地的聲音在空的院子裡迴響。
訓練室在一樓,門也鎖著。他過窗戶往裡看。電腦還在,桌椅還在,牆上的訓練表還在。未明常坐的那個位置還在——靠窗第三排,顯示旁邊著一張褪的紙,那是未明最喜歡的漫角。他站在窗外,看著那個位置。想起三年前,未明坐在那裡打遊戲的樣子。贏了比賽,回頭對他笑,說:“葉尋,我厲害吧?”輸了比賽,低著頭不說話,他走過去拍拍他的肩膀,說:“沒事,下次贏回來。”未明就笑了。
他想起未明最後的樣子。不是笑的,是躺著的。臉朝著天花板,眼睛閉著,皮灰白。旁邊是空了的藥瓶,手機螢幕上還是那場比賽的結算頁面。0/8/3。他蹲下來,靠著牆。眼淚流下來。哭得像個孩子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,一隻手搭在他肩膀上。他抬起頭,是林溯。林溯沒有說話,只是在他旁邊坐下。兩個人,靠著牆,坐著。很久。然後林溯開口了。
“未明走的那天,我在醫院陪著他。”葉尋看著他。“他最後說的話,是讓我告訴你——別怪自己。”葉尋的眼淚又流下來。“他說,葉尋是我見過的最好的打野。他說,葉尋會替我贏的。他說,葉尋會替我活下去的。”
葉尋低下頭,看著左手腕上的黑護腕。護腕側,兩枚隊徽並排著。一枚完整,一枚殘缺。“我做到了。”他輕聲說。“嗯。你做到了。”林溯站起來,出手。葉尋握住他的手,站起來。兩個人,站在訓練室的窗前。林溯說:“想進去看看嗎?”葉尋點頭。林溯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鑰匙,進鎖孔,擰了一下。鎖開了。葉尋愣住了:“你怎麼有鑰匙?”林溯笑了:“我一首留著。”
推開門,一陳舊的氣息撲面而來。三年的時間,灰塵落滿了桌椅。葉尋走進去,走到未明的位置前。顯示旁邊的紙還在,鍵盤上落滿了灰,鼠墊捲起了邊。他拉開椅子,坐下來。把手放在鍵盤上,涼涼的。他閉上眼睛,想起未明的手也放在這個鍵盤上。想起那些深夜,兩個人一起訓練。他練豹,未明練佐伊。他標槍命中,未明就說“漂亮”。未明單殺對面,他就說“牛”。想起那些日子,好像就在昨天。
“未明,我拿冠軍了。”沒有人回答,只有灰塵在燈下飛舞。“世界賽冠軍。用豹拿的。”灰塵繼續飛舞。“90度反彈標槍,87度反彈標槍,他們都說是奇蹟。但我知道,那是你教的。”灰塵停了一下,又繼續飛舞。“你說,讓人害怕,比殺人更重要。我記住了。每一次標槍出手的時候,我都想著這句話。”灰塵落在鍵盤上,像在聽。
“未明,我好想你。”葉尋的眼淚滴在鍵盤上。他趴在桌上,哭了。林溯站在門口,沒有進去。他知道有些路只能一個人走,有些眼淚只能一個人流。
很久之後,葉尋站起來。他了眼淚,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。是一枚徽章。金的,上面刻著一個握拳的符號——陸星遙借給他的那枚權徽章。他把徽章放在未明的鍵盤旁邊。“這是陸星遙的徽章。說,害怕的時候著它,想放棄的時候看著它。它告訴你,你不是一個人。”他看著那枚徽章,又看著鍵盤上的灰塵。“未明,你不是一個人。我帶著你。林教練帶著你。韓東、唐嶼、陸星遙、程小雨,都帶著你。你一首在。”
他轉,走向門口。走到門口時,停下,回頭看了一眼。未明的位置,在燈下,好像有人在坐著。他笑了,走出訓練室,輕輕帶上門。
林溯站在院子裡等著他。“好了?”葉尋點頭:“好了。”兩個人走出青訓營。葉尋回頭看了一眼那扇鐵門,生鏽的鎖掛在上面,但他知道,裡面有人。一首在。
那天晚上,葉尋發了一條微博。配圖是黑護腕的照片,護腕側兩枚隊徽並排著。配文只有一行字:三週年,冠軍。評論區瞬間被攻佔,有人問“未明是誰”,有人出了未明的故事,有人寫了很長的一段話。葉尋看著那些評論,哭了,又笑了。他關掉手機,躺到床上,閉上眼睛。夢裡,未明站在他面前,笑著:“葉尋,冠軍。”葉尋也笑了:“嗯,冠軍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