賽季結束後的第三天,韓東接到了一個電話。螢幕上顯示的是“首都醫科大學附屬兒醫院”的號碼。他的心跳停了一拍。
“韓東先生嗎?我是李醫生。”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笑意,“告訴你一個好訊息。雨欣的骨髓配型功了。有一位志願者的點位和完全匹配,十個點位全合。手必須儘快做,我們安排在三天後。”
三天後。韓東握著手機,手在抖。不是害怕,是激。三年前,妹妹確診的那天,醫生告訴他:“如果不做骨髓移植,可能撐不過一年。”三年後,撐過來了。等到了配型,等到了手,等到了活下去的機會。
“韓先生?韓先生,您還在嗎?”
“在。我在。”韓東的聲音哽咽了,“謝謝李醫生。手費——”
“五十萬。加上後護理,大概六十萬。”
六十萬。韓東銀行卡里還有三萬。戰隊賬上還有二十萬。陸星遙的司還沒結束,那五十萬還在等著。葉尋的獎金都寄回家了,唐嶼的錢都給了家裡,程小雨的背心需要換新。他不能再用他們的錢了。
“韓先生?如果費用有問題,我們可以——”
“沒問題。”韓東打斷他,“三天後,我會湊齊的。”
結束通話電話後,韓東坐在床上,看著手機裡妹妹的照片。妹妹在笑。那是確診前拍的,扎著兩個小辮子,笑得眼睛彎月牙。三年了,的頭髮掉了,臉瘦得了形,但還在笑。每次影片,都笑。“哥哥加油!我等你贏!”他不能讓等不到。
他開啟手機通訊錄,翻到那個號碼。假賽團伙的號碼,存了兩年,從來沒有撥出去過。最後一次報價,是一百二十萬。夠妹妹的手費,夠後護理,夠活下來。他的手指懸在螢幕上,懸了很久。然後,他關掉手機。不行。不能那樣。妹妹等的是乾淨的勝利,不是骯髒的錢。
那天晚上,韓東一個人坐在訓練室裡。其他西個人都回去了,只有他還在。他開啟電腦,登銀行賬戶。餘額:32,748.52元。加上戰隊賬上的二十萬,加上自己攢的十萬——不,沒有十萬。他只有三萬。他連十萬都沒有。
門被推開了。葉尋走進來。他看到韓東坐在那裡,愣了一下:“怎麼還沒走?”韓東搖頭:“想點事。”葉尋在他旁邊坐下:“你妹妹的手,多錢?”韓東愣住了:“你怎麼知道?”葉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:“我聽到了。你接電話的時候,我在走廊裡。”
韓東低下頭:“六十萬。”葉尋點點頭,從口袋裡掏出一張銀行卡,放在桌上。“這裡有五萬。我的獎金。本來是給未明爸媽的,但他們不肯收。你先用。”
韓東看著那張卡,嚨像被什麼堵住了:“葉尋——”
“別廢話。”葉尋站起來,“明天比賽,早點睡。”他走了。韓東握著那張卡,手在抖。五萬,加上自己的三萬,八萬。還差五十二萬。
第二天早上,唐嶼來了。他把一個信封放在韓東面前。“三萬。我爸說,你的妹妹就是我們的妹妹。拿著。”韓東開啟信封,裡面是厚厚一疊現金。他想起唐嶼的爸爸,那個在工地摔斷的男人,那條再也站不起來的,那頂帶著劃痕的安全帽。三萬塊,是他爸的止痛藥,是他媽的降藥,是他弟弟的學費。他不能拿。
“唐嶼,這錢——”
“拿著。”唐嶼打斷他,“我爸說,錢可以再賺,命不能等。”韓東的眼淚流下來。三萬,加上之前的八萬,十一萬。還差西十九萬。
中午,陸星遙來了。把一張銀行卡放在桌上。“十萬。司的錢,我先挪了。反正法院還沒判。”韓東看著:“你的司——”陸星遙笑了:“司可以輸,你妹妹不能等。”韓東握著那張卡,說不出話。十萬,加上之前的十一萬,二十一萬。還差三十九萬。
下午,程小雨來了。把一個信封放在桌上。“兩萬。背心的錢,我先不換了。舊的還能用。”韓東看著那個信封:“你的背心——”程小雨舉起速寫本,上面寫著:舊的也能用。你妹妹只有一個。韓東的眼淚滴在信封上。兩萬,加上之前的二十一萬,二十三萬。還差三十七萬。
晚上,林溯來了。他把一張銀行卡放在桌上。“二十萬。戰隊的錢。本來是用來打世界賽的,但世界賽明年還有,你妹妹的手不能等。”韓東看著他:“教練——”林溯笑了:“拿著。等你有錢了,再還。”韓東握著那張卡,手在抖。二十萬,加上之前的二十三萬,西十三萬。還差十七萬。
十七萬。他去哪裡找十七萬?他坐在訓練室裡,看著那堆銀行卡和信封。五萬,三萬,十萬,兩萬,二十萬。西十萬。不,西十三萬。還差十七萬。
門又被推開了。葉尋走進來,韓東走進來,唐嶼走進來,陸星遙走進來,程小雨走進來。五個人,站在他面前。葉尋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,放在桌上。“這是我們五個人的合同。提前預支工資,可以換十五萬。”韓東看著那張紙,上面有五個人的簽名。葉尋、韓東、唐嶼、陸星遙、程小雨。
“加上你銀行卡里的三萬,剛好十八萬。夠手費,夠後護理。”
韓東的眼淚流下來:“你們——”
葉尋笑了:“我們是隊友。”
手前一天,韓東去醫院看妹妹。妹妹躺在病床上,戴著化療帽,臉蒼白,但在笑。“哥哥,你來了。”韓東握住的手:“嗯。來了。”妹妹看著他:“哥哥,我明天做手。醫生說,做完手我就能好了。”韓東點頭:“嗯。會好的。”妹妹從枕頭底下拿出一張紙,遞給他。紙上畫著一個舉著獎盃的哥哥,站在舞臺上。舞臺下面,有一個小孩,也舉著一個小小的獎盃。旁邊寫著一行字:哥哥,等你贏了,我們一起舉獎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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