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過了一會，床榻上忽然傳來一聲極輕微的聲響。
不是呼吸，是一種更細微的。帶著某種變化的靜。
劉策放下茶杯，探去看。
朱雄英的眉頭皺了一下。
很輕，像蜻蜓點水一樣，但確實是了。
他的眼皮在微微，睫輕輕抖，翕了一下，像是在努力想要說什麼似的，只是沒有力氣。
劉策沒有出聲，就那麼安靜地看著。
又過了幾息，朱雄英的眉頭皺得更了一些，臉上浮現出一種痛苦的表。
這是好事啊！
昏迷中的人沒有表，有表說明意識在恢復。
終於，那雙眼睛緩緩睜開了。
那是一雙很黑很亮的眼睛，此刻卻黯淡得像蒙了一層灰。
九歲的孩子躺在床上，茫然地看著頭頂的帳幔，瞳孔沒有焦點，顯然還沒有完全清醒。他費力地眨了眨眼，嚨裡發出一聲乾的。幾乎聽不見的聲音。
“水...給我水...”
那聲音太小了，小到像是一片落葉過地面。
這並不是套路橋段，而是人在昏迷很長時間之後，缺水，第一時間反應都是水，因為口乾舌燥的覺是非常糟糕的。
劉策聽到了。
他立刻端起早就備好的那杯涼茶，倒了一小半在另一個乾淨杯子裡，用胳膊墊著朱雄英的後頸，把孩子稍微托起來一點，杯沿輕輕抵住他乾裂的。
朱雄英本能地張開，小口小口地喝了起來。
他喝得很慢，中間還嗆了一下，咳了兩聲，但總算是喝下去了。
溫涼的水過乾涸的嚨，那張蒼白的小臉上終於多了一活人的氣息。
喝完水，朱雄英的呼吸平穩了一些。
他偏過頭，視線慢慢聚焦，落在了面前這個陌生人的臉上。
一個年輕人，穿著一灰布裳，看著不像是什麼地位高的人。
他的長相倒是端正帥氣，眉眼間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從容，角微微上揚，像是在笑，又像是在打量什麼有趣的東西。
朱雄英從沒見過這樣的人。
準確地說，他從沒見過用這種眼神看他的人。
宮中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什麼份，大明皇太孫，皇帝的長孫，太子的嫡長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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