潘國樑著那部黑殼諾基亞，拇指練按下撥號鍵，聽筒往耳邊一，嗓門敞亮，帶著海邊人特有的豪爽勁兒。電話剛一通，他先笑著拉家常：“陳老哥，忙著呢？我興旺代收老潘！”
幾句寒暄熱絡下來，潘國樑話鋒直奔正題：“聽說你前陣子換了艘二十五米的大船，原先那十二米的小舢板，是不是扔在碼頭閒置大半年了？風吹日曬的，再放下去機都要鏽死。”
電話那頭老陳頭唉聲嘆氣：“可不是嘛，大船都忙不過來，小船沒人開，佔地方不說，一直停鎮碼頭上還得錢。要開回村碼頭，別說停半年，兩個月就得讓人給你禍害咯！”
“那你不如勻給我！”潘國樑乾脆利落，“我這邊有用，船我開走，你騰地方，兩全其。”
老陳頭笑罵一句：“你小子倒會撿便宜！那船雖小，機去年剛大保養，船板沒糟，我原本想留著備用，就算是你要最也得兩萬五！”
潘國樑不慌不忙，砍價句句在理：“老哥，咱多年了，別跟我來虛的。你那小船閒置這麼久，電瓶虧電。發機不知道還能不能，各方面老化，拉回去還得修，又是一筆開銷。你都開上大船了，還在乎這小舢板？真要兩萬五，我直接讓孩子去別家看，鄰村老李頭那艘比你新，開價才兩萬！”
嗯...看著潘叔實在的，不知道這個賣兩萬的是真是假
他頓了頓，放語氣給足臺階：“這樣，我也不虧你，一口價一萬八！我當場給你送現金，船今天就能拖走過戶，給你把手尾清得乾乾淨淨。”
電話裡沉默幾秒，老陳頭終於鬆口笑嘆：“你個老潘，皮子還是這麼厲害！行吧行吧，一萬八就一萬八！船就在鎮碼頭，一會我過去帶你看看船，下午讓人來拖船就行！”
“爽快！”潘國樑一拍櫃檯，掛了電話，轉頭看向張誠，滿臉得意：“了阿誠！妥了！鄰村老陳頭那艘十二米小漁船，一萬八拿下！船結實，機應該沒病，拉回來簡單收拾就能出海！”
張誠心頭猛地一震，又驚又喜，攥的手心全是汗：“潘叔，太謝謝您了！這價錢，比我預想的還要低！”
潘偉湊過來笑著搭腔：“咱爹出馬，砍價從沒輸過，這一帶做海鮮的，誰不給他面子！”
潘婷也放下筆，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張誠，角藏不住笑意，耳尖又悄悄紅了。
張誠深吸一口氣，下激，上前一步，語氣鄭重又帶著幾分難言之：“潘叔，還有件事，我想跟您商量一下。”
“你這孩子，和我不要這麼客氣，只要叔能辦的，絕不含糊。”潘國樑收斂笑意，認真看著張誠。
“這船，我想先掛在阿偉哥名下。”張誠低聲說出打算，眼神誠懇，“我爹現在剛振作，家裡外債還沒清，他一輩子好強，我怕他心裡有負擔。再者，外面那些債主盯著，船落在我家名下，容易惹麻煩。先掛在阿偉哥名下，對外就說是潘家的船，我們跟著出海幹活，等我把債清了，我爹心態穩了，再過戶不遲。”
潘國樑眼睛一亮，拍了拍張誠的肩膀連聲讚道：“好小子！想得周全！你爹那脾氣我最懂，氣了一輩子，半點不肯低頭，你這麼安排，穩妥！不就是掛個名嗎？小事一樁！就掛阿偉名下，誰問都說是咱潘家的船，你放心用！”
潘偉也爽快點頭：“阿誠，沒問題！包在我上！”
張誠懸著的心徹底落地，對著潘家父子深深鞠了一躬：“潘叔，阿偉哥，這份，我張誠記一輩子！”
“傻孩子，客氣啥！”潘國樑又眼圈含淚，連忙扶起張誠，轉頭吩咐潘偉：“阿偉，去把老陳頭船的位置。船況都記清楚，下午咱一起去看船。辦接。”
潘偉飛快點頭：“知道了，爹。”
張誠了口袋裡沉甸甸的現金，又看了一眼潘國樑桌上的諾基亞，心裡默默盤算：一萬八買船，剩下兩千留著修船。買工。添補給。
手頭還有八千，第一件事就是給自己配上手機，之前條件好的時候到是有個手機，不過退學了也就被賣了。就剩下個卡，不過倒是把通訊錄抄了下來。
在這個靠跑。靠喊的年代，一部手機，就是出海人的平安線，是一家人的定心丸。畢竟12米的小船跑不了多遠，近海還是有訊號的。
潘國樑看著張誠的眼時不時掃過手機，似乎看穿張誠的心思，笑著道：“等船弄好，你去鎮上買個手機，辦個卡。錢不夠和我說，咱海邊人跑海，沒個電話，家裡人懸著心，海上遇事也沒個照應。你跑近海，手機還是有點訊號的。”
張誠心頭一暖，重重點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