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子順著縣道一路往縣城趕，風從車窗鑽進來，帶著點海腥味，潘偉裡還碎碎念著KTV的事，張誠懶得搭理他，腦子裡全是剛才潘叔說的開票補的事，一遍遍琢磨著該怎麼跟楊經理開口才不顯刻意。
沒半小時就到了船廠門口，大鐵門半開著，裡面時不時傳來機切割鋼材的聲響，門衛大爺趴在視窗張，一看見他們的車，立馬笑著拉開鐵門，探出頭喊：“小誠來啦？前天訂船的時候我就瞅著你這小夥子懂事！”
張誠趕推開車門，從兜裡掏出提前備好的兩盒煙，順手塞到老大爺手裡，笑著應道：“大爺，我們來找楊經理問問船的事。”
大爺著煙，臉上笑開了花，連連擺手：“直接開進去，楊經理今天就在辦公室呢，我剛還看見他了！”
眾人把車停在辦公樓樓下，張誠掏出手機給楊經理打了電話，沒兩分鐘，就看見楊經理穿著一正裝，腳步匆匆地從樓裡走出來，眉頭微蹙，臉上帶著幾分張，一看見張誠就快步上前，語氣帶著幾分急切：“兄弟，怎麼了？是不是訂船的事有什麼變？還是你這邊有別的想法？”
看他這副張的模樣，張誠心裡瞭然，畢竟剛簽完合同，客戶突然上門，換誰都會多想，他連忙笑著擺手解釋：“楊經理您別張，沒有任何變，我們就是今天沒出海，閒著沒事過來看看，想問問咱的船有沒有開工，心裡也好有個底。”
楊經理聽完這話，繃的肩膀瞬間垮下來，長舒了一口氣，臉上也出了輕鬆的笑意，拍了拍張誠的胳膊說道：“好傢伙，我還以為出什麼事了，兄弟你可嚇我一跳！哪有這麼快啊，咱前天剛把合同敲定，設計部那邊圖紙還沒趕出來呢，船隻定了款式和尺寸，材料都還沒開始備貨，起碼還得等幾天才能正式工。”
“理解理解，就是過來問問進度，不打擾您工作就行。”張誠順著他的話接了一句，隨即話鋒一轉，笑著發出邀請，“楊經理，既然正好上了，方便出去待會嗎？咱們找個地方聊聊天，也耽誤不了您多長時間。”
楊經理愣了一下，隨即反應過來，連忙點頭：“可以是可以，不過我得先跟廠裡代一聲，安排好手頭的事，不能耽誤廠裡的活。”
張誠做了個請便的手勢：“應該的，我們在這等您，不著急。”
楊經理也不拖沓，當場拿出手機撥通了電話，語氣乾脆地代：“小劉，我這來了個重要客戶，廠子裡的事你先盯著，有急事給我打電話，我今天早休息一會。”
掛了電話，他朝眾人笑了笑，整理了一下領：“完事了，現在就能走。”
張誠忍不住笑著說了一句：“楊經理倒是方便。”
“幹我們這行的，跑業務。陪客戶都是常事，廠裡向來都寬鬆，只要不耽誤正事就行。”楊經理笑著回應，順手拿起了自己的車鑰匙。
眾人不悉縣裡的路，張誠直接讓潘偉握著方向盤，楊經理開著自己的車跟在後面，潘偉按照叮囑找了家縣裡口碑不錯。環境安靜的本地飯店，這種地方適合談事，不會被人打擾，也合辦事的調。
停好車走進飯店，張誠跟前臺打了聲招呼，要了個帶茶臺的小包間，這邊海邊的飯店都有喝茶的習慣，包廂裡標配小茶臺，談事先喝茶是常態。
進了包間，大哥和阿宇自覺地坐在角落的位置，倆人話不多，安安靜靜坐著，全程陪著笑臉。張誠和潘偉招呼著楊經理坐下，張誠練地燒水泡茶，給楊經理倒上一杯，隨口聊著船廠的生意。海邊捕魚的行，一點點把現場的氣氛聊得熱絡起來。
喝了兩杯茶，閒聊了差不多十來分鐘，看時機已然，張誠放下茶杯，子微微前傾，語氣誠懇地開口：“楊經理，今天過來，其實還有個小事想跟您請教請教。”
“兄弟你說，只要我知道的，絕不藏著掖著。”楊經理端著茶杯，態度十分隨和。
“是這麼回事，我家裡長輩跟我說，現在咱們這邊，二十四米往上的漁船，國家是有漁業補的，不知道是不是真有這個政策？”張誠故意把話說得委婉，先試探對方的口風。
楊經理點點頭，沒有毫瞞：“是有這麼回事，不過補金額不多，而且都是按船的開票金額來算比例的，也卡得比較嚴。”
見他鬆了口，張誠不再繞彎子，語氣放得更懇切了幾分：“楊經理，咱也不是外人，以後這船的售後。維護，還得麻煩您多照應。我叔也跟我代了，想問問您，咱們這船的開票金額，能不能稍微改一下？”
話說到這份上，楊經理瞬間就明白了張誠的用意，眼睛微微眯了眯，端著茶杯的手頓了頓，心裡已然一清二楚。他放下茶杯，看著張誠笑了笑：“兄弟，就為這事啊？你打個電話的事，還專門跑一趟，太見外了。不過話說回來，這東西也不能太離譜，多太多我這邊也沒法代，廠裡有規定，審計也查得嚴。”
聽到這番話，張誠心裡徹底有了底，清楚這事穩了，只需要做好後續鋪墊。他不聲地朝旁的大哥使了個眼，大哥立馬會意，起從隨的包裡，拿出提前備好的兩條煙，還有一個鼓囊囊的小信封，輕輕放在楊經理面前的茶臺上，作自然利落，沒有半分突兀。
看到煙和信封，楊經理臉上的客套疏離徹底消散，取而代之的是絡親近的笑意，他沒有過多推辭，只是假意推讓了兩下，便順手將東西挪到了自己側，笑著開口：“兄弟你太客氣了，都是實在人，我也就不跟你繞彎子了。按你這船的尺寸和規格，最多能開到七十五萬，再多是真的不行了，我擔的風險太大，兄弟你看這個數能接不？”
張誠心裡猛地一喜，強著心底翻湧的激，快速在心裡算了一筆賬：七十萬的開票金額，按兩的補算，到手就是十五萬，這艘船實打實的價才六十六萬！相當於四十萬就能拿下這艘新船，他這才徹底明白，為何潘叔千叮嚀萬囑咐，讓他提前來敲定這件事。
他穩住心神，下滿臉的狂喜，臉上依舊保持著從容淡定，端起面前的茶杯站起，對著楊經理鄭重敬了一杯：“楊經理，太謝您了，這事全靠您費心照應，以後咱們長期合作，我邊要是有朋友想訂船，我第一個給您介紹過來。”
楊經理也笑著端起茶杯，和他輕輕了一下，一口飲盡杯中茶水，語氣越發隨意熱絡：“都是應該的，大家互相照應，有錢一起賺，以後船有任何問題，隨時給我打電話，我第一時間安排人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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