漁網順著船舷穩穩沉海里,鉛墜帶著網腳快速下沉,消失在澄澈的海面之下。海風徐徐掠過船,帶著淡淡的鹹腥氣息,三人各司其職,簡單收拾完手頭的漁,便拎起放在船尾的水桶和抹布,開始仔細沖洗沾滿魚鱗。海水和淤泥的甲板。
清晨出海時帶上來的海水清亮徹。近海捕魚常年和海浪。漁獲打道,甲板上總會殘留著魚臟。碎蝦殼。纏繞的塑膠繩,還有海浪捲上來的泡沫碎屑,若是不及時清理,太一曬就會發發臭,打不說,還容易腐蝕船板。
張誠和阿宇一前一後忙活,把散落的塑膠包裝袋。廢棄漁網線頭。泡沫碎片全都一點點撿起來,規整地堆在船尾角落的廢舊竹筐裡,毫沒有隨手往海里扔的念頭。
阿宇語氣帶著幾分疑開口:“哥,你看別家船都是把垃圾直接沖走省事,就咱們不嫌麻煩,還特意攢著帶回岸邊理,多費勁啊。”
張誠直起腰,甩了甩手上沾染的水珠,轉頭看向一臉不解的阿宇,神不自覺沉了幾分:“那是他們目短淺,只顧著眼前省事。咱們不能跟著學,大海不是無底垃圾桶,垃圾扔得多,魚蝦就會越來越。”
頓了頓,他指著眼前這片不知道養了多人的海:“你好好想想,咱們這輩子靠捕魚過日子,以後咱們的娃。娃的娃,說不定也還是守著這片海謀生。要是現在人人都往海里倒垃圾,把水質搞壞。海底生態毀了,等咱們老了幹不了,子孫後代一網上來全是塑膠垃圾,連條像樣的魚都撈不到,你忍心看著他們沒飯吃嗎?”
阿宇聽完瞬間愣住,臉上的隨意之徹底褪去,重重點了點頭:“哥,你說得太對了!是我沒想長遠,大海是咱們的,確實不能瞎糟蹋。以後我肯定跟你一起,垃圾全都攢好帶回碼頭,絕不往海里丟。”
張誠看著他一臉嚴肅。正經八百的模樣,心裡忍不住暗自好笑。阿宇年紀和他相仿,個頭也拔高大,可骨子裡終究還是沒完全褪去孩子氣,心思簡單直白,道理一點就,單純得像張白紙。
他抬手拍了拍阿宇的肩膀,沖淡臉上的嚴肅,笑著打趣:“知道就好,趕接著幹活,別懶,早點收拾完還能歇口氣等收網。”
阿宇應了一聲,立馬又埋頭賣力拭甲板,手腳比剛才更勤快了。
張誠乾淨手上的水漬,從口袋裡出煙盒,抬腳邁步走向船頭的駕駛艙。大哥正靠著船舵眺四周。
張誠走進駕駛艙,把其中一菸遞到大哥面前,又出打火機幫他點燃,自己也點燃叼在邊,深深吸了一口,煙霧緩緩吐出,下心底翻湧的思緒。
他目向遠模糊的海岸線,語氣低且著不容搖的決心:“大哥,我心裡一直琢磨一件事,你認真聽聽。咱們總得想個法子,徹底把薛家從村裡的位置拉下來,不能一輩子被他們著欺負。”
大哥聞言指尖一頓,夾著香菸的手懸在半空,轉頭定定看著張誠,眼神里滿是不解和詫異,眉頭微微蹙起:“你想幹什麼?薛家在村裡基深,咱們本佔不到便宜,別衝來。”
張誠迎上他的目:“我沒想蠻幹拼。大哥,依我看,最好的出路,就是讓咱爹坐上村主任的位置。村子是咱們的,是咱們的大本營,現在咱們和薛家表面看著相安無事,背地裡他們指不定怎麼算計咱們。想要不被他們肆意拿。暗中報復,唯一的辦法就是先站穩腳跟,反過來握住主權,先把他們的依仗連拔掉。”
大哥依舊一言不發,只是目沉沉地盯著張誠的臉,似乎在掂量他這番話的分量。
張誠索直白說道:“你別這麼看著我。老話講害人之心不可有,防人之心不可無。薛家做事心狠手黑,賴皮那幫混混更是毫無底線,咱們步步退讓只會任人宰割,唯有變強掌權,才能安穩過日子。”
大哥繃的神漸漸鬆弛下來,角扯出一抹釋然的笑意,輕輕點了點頭:“我和阿宇腦子都不如你靈,想不出這些彎彎繞繞的。你既然心裡有想法,儘管放手去做就好。不管你決定走哪條路,我和阿宇絕對毫無二話,全力配合你。”
聽到大哥這番話,張誠心底瞬間湧起一暖流。這份無條件的信任,讓他原本繃的心安定了不。
張誠吸了口煙,思緒越發清晰,緩緩道出自己的初步計劃:“我第一步打算先蒐集證據,舉報賴皮開設賭場。聚眾賭博的惡行,先拔掉薛敏邊這顆最扎眼的釘子,斷他一條臂膀。對了大哥,咱們村裡是不是馬上就要換屆選村主任了?”
“沒錯,也就還有一兩個月的景。”大哥掐滅手裡的煙,語氣帶著幾分無奈,“不過這事早就定得七七八八了。薛敏當村主任這麼多年,早就把路子給他兒子薛鋪好了,村裡六個生產隊的隊長,基本都他的人,選票早就攥在了薛家手裡了。”
張誠聞言眉頭微皺,心底暗自思忖,沒想到這小小漁村的派系糾葛,竟藏著這麼多門道。他一直對村裡這些人世故。權力劃分向來不甚在意,這才反應過來如今村裡依舊沿襲著早年的生產隊架構,村主任選舉,各個生產隊長手裡都握著關鍵一票,話語權分量不輕。
“六個生產隊?那各個隊長都是誰?你平日裡在村裡待得多,總該認識吧?”張誠連忙追問,眼下清人手佈局,是計劃推進的關鍵第一步。
大哥撓了撓後腦勺,面尷尬:“我也沒刻意記這些人名。我就只認得開村口小賣部的朱叔,他是其中一個生產隊的隊長,剩下的我就分不清了。”
張誠頓時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,語氣帶著調侃:“合著你在村裡活了二十年,連本村的生產隊長都認不全,你這日子過得也太迷糊了吧。”
“你小子怎麼跟我說話呢?翅膀了是不是?找揍啊!”大哥聞言立馬瞪眼,佯裝怒氣衝衝地抬起手,作勢要朝張誠上拍過來。
張誠嬉皮笑臉地側躲開,心裡憋著笑意,轉快步走出駕駛艙,懶得再跟他拌打趣。
船尾的甲板上,阿宇剛把最後一點垃圾收拾妥當,正靠著船舷吹風歇勁。張誠幾步走到他跟前,開口直接問道:“阿宇,咱村裡六個生產隊的隊長,你都認識哪幾個?跟我說說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