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宇歪著頭認真回想了半天，手撓了撓後腦勺，老老實實答道：“哥，六個隊長我也認不全，就清楚四個。第一個就是開小賣部的朱峰朱叔，這個全村人都知道；第二個是村口擺攤賣手工面的呂家大叔；第三個是跟咱們一樣靠海吃飯。跑近海的夏叔，他家那艘船是十二米的規格，跟咱們家漁船一樣大；還有第四個姓邢，年紀偏大，平日裡偶爾接點零工補家用，他兒子在縣城上班，算是村裡有頭有臉的人家。不過全名我都說不上來，平時都是按輩分喊叔喊伯。”
聽完這番含糊的介紹，張誠無奈地抬腳輕輕踹了一下阿宇的屁，沒好氣地吐槽：“關鍵時刻一點用都沒有，問個名字都說不明白，真是服了你倆了。看來這事回頭還得專門問咱爹。”
阿宇嘿嘿笑著撓頭，也不反駁，只顧著向水下的漁網，滿臉期待：“哥，算算時間也該到收網的時候了吧？這都等好一陣子了，不知道這一網貨多不多。”
就在這時，駕駛艙裡傳來大哥洪亮的喊聲：“阿誠！阿宇！差不多時間了，準備收網嘍！”
“這就來！”張誠和阿宇同時高聲應了一句，瞬間收斂雜念，立刻奔赴船中央的起重絞盤旁，全心投到收網的忙活中。
嘎吱嘎吱——鐵質絞盤在轉下緩緩運轉，繩索一點點收，繃的鋼繩帶著沉甸甸的力道，不斷將水下的漁網向上拖拽。從繩索下沉的拉力就能明顯知，這一網的漁獲分量絕對不輕，沉甸甸的墜順著手臂傳遞過來，讓人心裡莫名泛起期待。
“有勁！哥，這網肯定差不了！”阿宇攥著絞盤把手，臉上興得紅滿面，裡不停唸叨著吉利話。
張誠沒有多餘的言語，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調整繩索平衡上，時不時微調角度，避免漁網歪斜卡在船舷邊緣，防止漁獲逃竄或是刮破網。隨著絞盤不斷轉，墨綠的漁網漸漸浮出水面，粼粼波之中，約能看到網兜裡麻麻攢的黑影，水花翻騰跳躍，魚蝦掙扎的靜格外熱鬧。
待到整張漁網完全被拖拽上甲板，嘩啦一聲重重落下，攤開的瞬間，鮮活的漁獲立刻鋪滿了大片甲板。水花混雜著海水肆意飛濺，大大小小的魚兒蹦跳不休，鱗片在晨折下泛著細碎銀。
這一網絕大部分都是本地俗稱香頭。也平頭仔的海魚，形細長勻稱，通淺銀灰，挨挨纏繞在網目之間，麻麻幾乎沒有空隙。
阿宇蹲下拉著漁獲，看清品類後臉上的興瞬間褪去大半，語氣忍不住滿是惋惜，裡嘟嘟囔囔個不停：“哎呀，怎麼全是平頭仔啊？這魚跟黃稠長得像，價可差遠了！咱們忙活半天，撈一堆不值錢的貨，太不划算了。”
“別在那兒沒完沒了叨叨抱怨。”張誠聽著他絮絮叨叨的模樣，忍不住開口打斷，“你別看這香頭單價不高，市面收購價也就十三四塊錢一斤，架不住數量龐大啊。你自己瞅瞅，這起碼得有三四百斤，略算下來也有五六千塊的收進賬，趕安分手分揀幹活，別不知足。”
阿宇聞言撇了撇，心裡依舊帶著幾分憾，但也不敢再頂，只能乖乖手幫忙規整堆的香頭魚。
就在分揀的間隙，阿宇眼尖，忽然瞥見漁網邊角藏著幾條形偏大。偏淺的魚，連忙手指著問道：“哥，你快看那幾條，是不是白??魚啊？”
張誠順著他指向的位置掃了一眼，淡淡應了一聲：“沒錯，就是白??。”
??魚分好幾個品類，價差距天差地別。最金貴的是黃金??，也就是老一輩常說的黃魚，那是海里的珍品野味，輒賣到天價，尋常漁民一輩子都未必能捕撈到幾條。其次是黑??質實，價格也不菲，最普通常見的就是這白??，質平平，市面收購價也就二十來塊一斤，算不上稀缺貨。
說話間，三人分工明確，作麻利地忙碌起來。
忙活半晌，這一網漁獲總算全部規整完。
張誠靠著柵欄著煙，不由自主開始琢磨。
眼下出海捕魚能暫且躲開村裡的是非紛爭，靠著系統的幸運指引，收也算穩穩當當，一家人的生計暫時有了著落。
可薛家這顆心頭毒刺一日不拔除，他們兄弟和老爹就一日不得安寧。賴皮行事狠狡詐，說不定此刻就躲在暗伺機報復。
一早提醒老爹前往鎮上投奔潘叔，有潘叔在一旁照拂周旋，老爹的安全暫且能放心。
但想要徹底擺被局面，扶持老爹參選村主任拿下村裡的話語權，不是什麼簡單的事。
六個生產隊的隊長他還沒認全，薛敏又提前打點籠絡人心，選票早已被暗中把控，他們想要逆風翻盤，難度可想而知。
更關鍵的是舉報賴皮賭場一事，證據必須確鑿無誤，一擊致命，若是打草驚蛇，反而會引來薛家更加瘋狂的反撲，到時候局面只會更加棘手。
“哥，一會再上一網，咱們上島上溜達一圈？”阿宇湊過來，看著張誠心事重重的模樣，主搭話。
“行，再撒一網找個島做飯。”張誠點了點頭，“你去和大哥說一聲。”
世人都覺得漁民日子好過，一網上來就能賺不錢，其實捕魚是十足的力活，是分揀魚獲一蹲就是一個來小時。肚子永遠得很快，再多吃食也抵不住高強度的勞作消耗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