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怎麼樣？”玄千機聲音繃。
柯餘站起，走到桌邊，就著昏暗的燈開始淨手，聲音平靜無波：“高熱不退，源於傷口嚴重毒邪侵，兼有失虛，十指指甲被蠻力拔除，甲床盡毀，筋絡損，皮潰爛已深，尋常金瘡藥已然無用。”
他頓了頓，看向玄千機：“我能做的，是以金針暫時鎮住痛楚，以特製湯藥服退熱拔毒，再以清生骨散外敷，控制潰爛，或許能保這雙手不至於完全廢掉，但想要恢復如初——”
他搖了搖頭，“絕無可能，日後堪堪握，已是萬幸。”
“絕無可能”四個字，如同冰錐狠狠刺玄千機的心臟，也讓一旁的桃么和雲母瞬間臉煞白。
玄千機形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，臉沉得幾乎要滴出水來，眼底翻湧著駭人的痛苦與暴戾。
“難道……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？”桃么帶著哭腔問。
柯餘一邊從隨藥箱裡取出一排細長的金針和幾個瓷瓶，一邊淡淡道：“家師或許有更高明的手段，但以此傷勢拖延良久，恐也……”他未盡之意，眾人皆明。
“柯先生，”一直沉默的謝蕪不知何時醒了過來，聲音虛弱卻清晰，“多謝先生坦言，能保住命，已屬僥倖，至於這手日後能否如常，事在人為……先生儘管先醫治。”
的話平靜而坦然，彷彿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，唯有微微抖的睫洩了心的不平靜。
玄千機猛地看向，看到蒼白臉上那抹強撐的鎮定，心中痛楚更甚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強迫自己冷靜下來，對柯餘深深一揖：“請先生先為施治，穩住傷勢，無論結果如何，玄某激不盡，診金及先生所需一切藥，玄某必十倍奉上。”
柯餘看了玄千機一眼，點了點頭。
清創的過程如同酷刑。
謝蕪依舊疼得渾痙攣，牙齒將下咬得鮮淋漓，卻是隻發出幾聲極其抑的悶哼。
柯餘對謝蕪的忍耐力似乎也有些意外，作更加利落。
清創後，他迅速施針，幾枚細長的金針準刺謝蕪手臂和頭部的幾位。
漸漸地，謝蕪繃的放鬆下來，意識陷一種半昏半醒的狀態。
接著，柯餘敷上藥散，用乾淨細布重新包紮。
做完這一切，窗外天已大亮。
柯餘淨了手，對玄千機道：“今日暫且如此，金針需兩個時辰後取出，湯藥按時服用，外敷藥每日更換一次，務必保持潔淨，三日若能退熱，潰爛不再蔓延，便有轉機，我會每日過來檢視。”
他留下一些藥散和丸劑，便告辭離去，喬穆立刻護送他出去並理後續。
屋恢復了安靜，只剩下謝蕪均勻卻微弱的呼吸聲，和空氣中瀰漫的濃重藥味。
玄千機坐在床邊，握著謝蕪未傷的手腕。
“阿蕪，”他低聲呢喃，聲音嘶啞，“那些傷你的人……我一個都不會放過。”
接下來的幾日，謝蕪在柯餘每日的診治和玄千機寸步不離的照拂下，高熱終於漸退，傷口雖依舊猙獰，但潰爛蔓延之勢被遏制，開始有細微的收口跡象。
只是那雙手，依舊裹得嚴嚴實實，彈不得。
玄千機幾乎包攬了謝蕪所有起居細務，喂藥餵食，拭更，作從最初的生小心，到後來的練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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