修建行宮很久耗費巨資，加徵稅捐更是雪上加霜。
去歲西月國戰事、今春多地旱澇，百姓本就艱難，如今更是怨聲載道。
而那條限制子行醫的律令，更在士林與民間引起不爭議。
許多過謝蕪恩惠的百姓、以及一些開明的大夫，皆私下非議此令不公。
……
是夜，秦王府書房。
燭火搖曳，映照著幾張凝重的面孔。
除了玄千機與謝蕪，還有兩位深夜秘到訪的員——
戶部侍郎沈清和工部郎中陳觀。
沈清年約五旬，面容清癯，此刻眉頭鎖：“王爺，加徵的養廉銀和河工捐，名目雖好，實則不過是巧立名目，盤剝地方與員，各省府庫本就不，如此強徵，恐生民變。且這筆銀子，最終有多能真正用於河工，實在難說。”
陳觀更顯激，他負責工部營造，對修建行宮之事知之甚詳：“王爺，西山萬壽清漪園的預算，臣略核算，至需銀三百萬兩，工期至三年！陛下只撥二百萬兩，限一年完工，這分明是強人所難！屆時若完不，是工部的罪；若強行趕工，必是工減料，勞民傷財！且徵發五萬民夫，正值春耕農時，這……這是要搖國本啊！”
他頓了頓，低聲音：“臣聽聞，負責此工程採買的，是陛下新提拔的務府總管太監馮保的侄子……其中貓膩，可想而知。”
玄千機靜默片刻，指尖在桌案上的大燕疆域圖輕輕劃過：“你們所言弊政，本王豈會不知？加徵捐稅、大興土木、限制醫道……樁樁件件，皆非治國良策。”
他抬起眼，聲音沉緩：“但如今，陛下借景王之事，罰本王閉門思過，削東宮用度，太子出行，明旨之下，本王若此刻公然對抗新政，或為你們出面周旋，便是違逆聖意，授人以柄，屆時，非但救不了百姓，反而會引火燒，連累更多人。”
沈清臉一白：“王爺，難道就眼睜睜看著陛下……”
“非是坐視。”玄千機打斷他，“而是須另尋他路。本王眼下不宜直接作，但朝中並非無人，你們可暗中聯絡史臺幾位風骨猶存的老史，以奏章上呈，不必直接指責陛下，只陳述實，言明患。”
他看向陳觀：“陳大人，你在工部，更可聯絡幾位負責營造、深知的中下層吏，將真實預算、料清單、民夫徵調之艱難，整理冊，待時機，可借他人之手，公之於眾。”
陳觀眼中一亮，又有些遲疑：“王爺是說……借力打力？可如今朝中，誰還敢……”
“總有不畏強權、心懷社稷之人。”玄千機道，“清流之中，不乏骨，你們只需將真實況遞到他們手中，此外……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得更低：“太子雖被足，但東宮屬仍在走，你們可設法將訊息，遞到詹事府詹事周延年手中，他為人剛直，又是太子心腹，知道該如何做。”
沈清與陳觀對視一眼，心中瞭然。
秦王這是要他們避開正面衝突，以迂迴之法，積蓄力量，等待時機。
“下明白了。”沈清拱手，神卻更顯沉重，“只是……苦了百姓，寒了忠臣之心。”
陳觀咬牙低語：“陛下近年，越發獨斷……若是先帝在位，斷不會如此！”
玄千機目微凝，卻未接此話，只道：“非常之時，行非常之事，二位大人務必謹慎，保全自為先。”
送走了他們兩個人，玄千機的眸逐漸加深。
山雨來，風已滿樓。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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