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兩岸，燈火漸次亮起。
畫舫樓船依舊在河心遊弋，竹之聲隨風飄散，夾雜著觥籌錯的笑語。上巳節的夜，比白日更熱鬧，詩酒風流，彷彿這盛世永遠不會結束。
李琚站在杜家堤上，背靠一棵老柳，著水面。
杜家堤是水南岸一偏僻的碼頭，平日有人來。此刻更是冷清，只有他一個人。
他等了大半個時辰。
暮從河面盡頭漫上來，將天地染一片灰藍。遠的燈火越來越亮，襯得他站的地方越來越暗。
終於，他看見一艘小船從畫舫群中劃出來。
船不大，沒有掛燈，悄無聲息地穿過水麵，朝杜家堤靠過來。
船在離岸約兩丈遠的地方停了，不再靠近。
船頭站著一個子。
暮昏暗，看不清面容，只約看見一個修長的廓——量極高，亭亭玉立，如一棵栽在船頭的青竹。邊站著一個小影，是白天那個雙髻孩。
“李懷潤？”子的聲音從水面傳來，不高，但清晰。
“是。”李琚拱手，“隴西李氏，李琚。”
“京兆韋氏，韋珪。”自報家門，語氣平淡。
李琚心頭猛地一震，呼吸都下意識頓了半拍。
他早從 “澤” 字玉佩裡揣度過幾分，可當 “京兆韋氏，韋珪” 這六個字清清楚楚落在耳中，依舊讓他心神驟 ——
那是歷史上李世民的貴妃。京兆韋氏最頂尖的嫡，絕非尋常貴可比。
他忍不住多看了一眼。暮太濃，看不清五，但能看出的量——極高。隔著兩丈水，站在船頭，幾乎與他平視。
不，比他略高一些。
李琚一米八五，在這時代已算魁梧。可韋珪才十四歲，量已經快趕上他了。他想起史書上那些語焉不詳的記載，有人說高近七尺——換算過來，將近一米九。
還會再長。
將來站在面前，他得仰頭。
“韋娘子。”他下心中翻湧的緒，聲音平穩，“不知召我來此，有何指教？”
韋珪沒有直接回答。
看著他，沉默了片刻，忽然道：“你那首詩，我讀了三遍。”
李琚心頭一。
“‘金湯空自固，螻蟻其’。”慢慢念出那一句，聲音在暮中顯得格外清晰，“借前朝舊事，寫今日時局。你寫的不是城牆，是人心。”
李琚沒有否認，也沒有承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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