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孝常回到府中，他將自己關在書房裡，把那面軍兵符腰牌看了又看。
黃金在燈下閃著，西域馬上的玉扣溫潤剔，每一樣都是好東西，每一樣都燙手。
楊玄的話還在耳邊轉。
“天下有變”“廢黜昏君”“另立明主”——每一句都是誅九族的大罪。
他李孝常在朝中混了這麼多年，從來都是順風使舵，不敢越雷池半步。
如今卻被一個庶子拖著，一腳踩進了謀反的泥潭。
他閉上眼，長嘆一聲。
悔嗎？不悔。攀上楊玄，李家在的地位便穩如泰山。
怕嗎？怕。事敗之日，李氏滿門，一個都跑不掉。
他睜開眼，將腰牌鎖進暗格，起走到門口，對管家李福道：“從今日起，家中上下，謹言慎行。不該問的別問，不該說的別說。誰要是管不住，家法伺候。”
李福從未見阿郎如此嚴肅，連忙應了。
李琚回到自己的宅子，已是深夜。
他進了書房，點上燈，將那面黎倉令牌擺在案上，看了許久。
楊玄把它們給了他，是信任，也是枷鎖。
李很快會從長安趕來。此人智謀過人，心思縝，比楊玄難對付十倍。
他必須提前做好準備，不能讓李看出半點破綻。
他將令牌和腰牌收好，鋪開紙，開始寫名單。
碼頭，誰換誰留。河堤營，誰調誰走。護漕隊，誰升誰降。
每一個名字，都是他反覆權衡過的。
王逾的兄弟。張義的老部下。杜忱推薦的人——一個個寫在紙上，麻麻。
寫完了，他將名單摺好，收懷中。
窗外，月亮西斜。
他正要吹燈，院門外傳來輕輕的叩門聲。
侍去開了門，片刻後回來稟報：“主君，韋府來人，說是送信的。”
李琚接過信，拆開。
信上只有一行字，是韋匡伯的筆跡：
“夜宴安否？”
四個字，不問細節，不問緣由，只問平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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