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緩緩抬起頭,目落在楊玄上,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沉重:“楚國公,事到如今,不必再困守執念。今日之局,唯有三策,再無第四條路可走。”
楊玄猛地看向他,目灼熱又帶著一慌,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後一浮木,啞聲問道:“山公有何良策?快說!”
李指尖重重落在輿圖上,聲音平靜,卻字字千鈞,每一句都中叛軍的死局:
“上策,選一萬銳,棄輜重。棄老弱,輕兵疾走,繞過,直撲潼關,關中奪永倉。關中天府之國,糧草充足,又有險關可守,佔據此地,尚可與朝廷分庭抗禮,這是我軍唯一的活路。”
楊玄盯著他指的方向,目閃爍,結滾了一下,低聲呢喃:“棄老弱。棄輜重......那我義軍的面何在?”
李不接話,指尖移向東方,繼續道:“中策,放棄,率部東進,梁宋水澤,收攏流民,據險自保。
此舉雖不了誅昏君。定天下的大事,卻可保全命,待天下有變,再圖後事,總好過坐以待斃。”
楊玄的眉頭擰得更,臉沉了下來:“東走梁宋,做流竄草寇?我楊玄乃大隋楚國公,豈能如此苟活?”
李收回手指,目直視楊玄,語氣沒有毫波瀾,卻字字冰冷:“下策,繼續圍攻,坐等宇文述。來護兒大軍合圍。十萬大軍已斷糧多日,無援無糧,屆時必全軍覆沒,無一生還。”
話音落下,帳中死一般的寂靜。連帳外的聲都似乎低了下去,只剩燭火跳的細微聲響。
忽然,燭火跳了一下,徹底熄滅了。
帳中陷黑暗,只有從帳進來的幾縷月,慘白地落在輿圖上,落在李平靜的面孔上,落在楊玄扭曲的眉宇間。
沒有人去點燈。
沉默了足足一炷香的工夫,帳中只有楊玄重的息聲。
楊玄猛地抬頭,目赤紅,聲音嘶啞得像從腔裡出來的,帶著歇斯底里的偏執:“我舉義兵,為的是誅昏君。定天下,救萬民於水火,豈能做流寇,苟活於草澤之間?豈能棄部眾於不顧,貽笑天下!”
他一拳砸在案上,案几劇烈搖晃,輿圖應聲落在地。
“傳我令——明日卯時,全軍再攻,不破,誓不還營!”
李子雄猛地抬頭,了,想說“糧草已盡,無力再攻”,可對上楊玄那雙紅。偏執的眼睛,到了邊的話又生生嚥了回去,只能重重點頭,低聲應道:“末將遵令。”
李沒有,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,彷彿早已預料到這個結局。
他緩緩彎腰,拾起落在地上的輿圖,輕輕平褶皺,疊好,放在案邊。
然後站起,朝楊玄微微拱手,語氣平淡無波:“楚國公既有決斷,遵命便是。”
沒有勸諫,沒有爭辯——他知道,楊玄的偏執,早已聽不進任何逆耳之言。
他轉,掀開帳簾,走了出去。
帳外,夜風呼嘯,帶著深秋的寒意,吹得他的袍獵獵作響。
李站在營帳間的空地上,抬頭著夜空。
月亮被雲遮住了大半,只有幾顆星子冷冷地掛著,映得大地一片慘白。
遠城的燈火依舊通明,像一條火龍橫臥在大地上,也像一雙雙冷眼,注視著這座瀕臨覆滅的叛軍大營。
他站了很久,影在夜中顯得格外孤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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