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亡無日矣。”李輕輕吐出這四個字,語氣裡沒有一波瀾,然後轉,往自己的營帳走去。
回到帳中,李點上燈,鋪開紙,提筆飛快寫了幾行字,封好,給心腹。
“天亮之前,務必送出營去,給城外的人。”
心腹接過信,猶豫道:“山公,您不親自前往?此事幹系重大,恐有閃失。”
“還不到時候。”李打斷他,語氣堅定,“去吧,小心行事,莫要暴行蹤。”
心腹領命,小心翼翼地收好信,夜之中。
李獨坐燈下,將案上的文書一份份撿出來,有的投火盆,有的摺好收袖中——那些都是他謀劃多時的計策。聯絡的書信,如今看來,已然無用。
火舌舐著紙頁,須臾便化作灰燼,灰燼在熱氣中飄起來,像黑的雪,無聲無息地落在案上。
城頭。
李琚沒有睡。
他站在北城城樓上,著城外叛軍大營的方向。營中燈火稀,只有零星幾點,像將滅未滅的鬼火,毫無生氣。
但營中並不安靜——聲。咒罵聲。哭聲,斷斷續續地飄過來,在夜風中顯得格外淒厲,訴說著叛軍的絕。
韋鋒走上城樓,甲冑上還沾著白天的跡,步伐急促:“李謁者,叛軍大營有靜,不是撤退,是在整隊,似是要做最後一搏。”
李琚點了點頭,面不變,彷彿早已預料到這一切:“李必定給了楊玄三策。上中二策如何,我不必猜,但下策,一定是死攻。”
他轉過,看著韋鋒,語氣篤定:“楊玄自詡忠臣義士,沉迷於‘破。誅昏君’的虛名,不肯棄城流竄,不肯低頭示弱,死攻,是他唯一的選擇。”
“那明日——”韋鋒握刀柄,眼中閃過一鋒芒。
“明日,他們會拚死一搏,拼到油盡燈枯。”李琚道,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然後,便是他們的末日。”
他走到垛口前,雙手扶著冰冷的磚石,著城外那片黑暗,聲音低沉而堅定:“傳令給王逾,讓他帶船隊封鎖所有河道,一隻蒼蠅都不許從水路逃走;傳令給張義,讓他帶河堤營守住所有渡口,叛軍想渡河,除非踩著他的;最後——”
他轉頭看向韋鋒,目銳利如刀:“明日,你帶三千銳,埋伏在叛軍北歸的必經之路上。等他們潰敗的時候,截住他們,不留後患。”
韋鋒抱拳,聲音鏗鏘:“末將遵令!”
他轉大步走下城樓,甲葉撞的聲響在夜風中清脆而急促,帶著破敵的決心。
李琚重新轉向城外,從懷中出那塊玉,握在掌心。
溫潤,微涼。
“楊玄,”他輕聲說,聲音被夜風裹挾,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決絕,“你走不掉的。”
城外,叛軍大營。
李將最後一份文書投火盆,看著它漸漸燒灰燼,與其他灰燼融為一。
他吹滅燈,躺在行軍榻上,閉上眼。
帳外,遠傳來城頭的更鼓聲。一聲一聲,沉悶而悠長,像喪鐘,敲在每一個叛軍的心上,也敲在李的心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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