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孝常坐在末席，看著那個曾經被他輕視的庶子如今高坐功臣首位，心中五味雜陳。
他端起酒杯，猶豫了片刻，終於站起來，朝樊子蓋拱手道：“樊公，犬子婚事，勞煩您費心了。”
樊子蓋笑道：“李將軍客氣。李監是朝廷棟樑，韋家娘子是世家閨秀，天作之合。老夫這個人，做得高興。”
滿堂笑聲，氣氛重新熱絡起來。
宇文述端著酒杯，看著這一幕，目幽深。他心中未必沒有芥，但面上已看不出任何緒。
宴散時，夜已深。
李琚與李孝常並肩走出留守府。父子二人沉默了一路，直到拐進自家巷口，李孝常才開口。
“懷潤，宇文述的兒，你當真不後悔？”
李琚看著父親，淡淡道：“父親，宇文家表面風，實則烈火烹油。聖上猜忌心重，宇文述雖得寵，其子宇文化及驕橫跋扈，遲早招禍。韋家不同——韋家是京兆族，基深厚，不涉中樞，穩妥。”
李孝常沉默了片刻，點了點頭：“你想得比為父遠。只是——”他頓了頓，“你今日當眾拒婚，宇文述面上雖不說什麼，心中未必不記恨。”
“父親放心。”李琚道，“兒子拒婚的理由是‘守諾重義’，宇文述若因此記恨，反倒顯得他量狹小。他不會為這事手。”
李孝常看了他一眼，目復雜。這個庶子，早已不是他能看的了。
“那婚事，你打算何時辦？”
李琚沉片刻，低聲音：“父親，越快越好。聖上二徵無果，必會再徵遼東。若聖上決意親征，兒子必在前線，到時婚事一拖再拖，恐生變故。不如趁如今局勢稍穩，儘早完婚。”
李孝常眉頭一皺：“再徵遼東？這才剛打完——”
“父親不信，且看。”李琚打斷他，“聖上雄才大略，不肯半途而廢。以兒子看來，只怕用不了多久，還會有第三次徵遼。到那時，兒子位高權重，又與韋家聯姻，恐招人猜忌。不如趁三徵未起，先把婚事辦完，免生後患。”
李孝常沉默良久，終於點了點頭：“好。為父明日便找樊公，商定婚期。”
次日，樊子蓋親自登門韋府。
韋匡伯在正堂接見。
茶罷，樊子蓋開門見山：“韋公，老夫李監之託，前來提親。李監與令侄韋珪，兩相悅。且韋家與李監守城共難，患難見真。老夫以為，此乃天作之合。韋公意下如何？”
韋匡伯心中早有定數，面上卻沉了片刻，才緩緩點頭：“樊公意，韋某豈有不應之理？珪兒能得李監為婿，是的福分。”
他頓了頓，又道：“李監昨日拒宇文將軍之婚，韋某看在眼裡。此子重諾守信，不攀附權貴，實屬難得。珪兒託付給他，韋某放心。”
樊子蓋笑道：“韋公好眼力。那老夫便回話去了。婚期的事，兩家再議。”
韋匡伯送走樊子蓋，回到後院。
韋尼子正趴在窗邊，豎著耳朵聽前院的靜。
見韋匡伯進來，猛地跳起來，拉著韋珪的袖子，低聲音：“阿姊！阿姊！來了來了！”
韋珪坐在窗前，手裡拿著繡繃，頭也不抬：“什麼來了？”
“提親的！樊公來了！替李懷潤提親的！”韋尼子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，“阿姊，你答應了沒有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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