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等楊廣問話，李琚已經出列。
他摘下帽，雙手捧在前，跪伏於地，脊背繃得筆直卻又刻意微微發，聲音裡裹著恰到好的惶恐，卻又藏著一不易察覺的鎮定：
“臣掌漕運，疏於約束下屬，賬目間偶有小利沾，確有不謹之，罪該萬死！臣不敢辯駁，只求陛下治臣職之罪，以正朝綱！”
滿朝又是一陣。
有人竊竊私語，有人面驚訝——李琚竟然不辯解，不喊冤，就這麼認了？
楊廣盯著他看了片刻。
那跪伏在地的影微微發抖，額間甚至滲出細汗，聲音裡的恐懼真切得像是一個初朝堂。做錯事被抓包的年，全然沒了往日掌漕運時的沉穩。
他忽然笑了，笑聲不高，卻帶著帝王獨有的威。
“李琚，你倒是老實。”他靠在座上，目中的猜忌淡了幾分，“朕還以為你是個完人，原來也會貪小利。”
李琚伏地不起，聲音然：“臣......臣辜負聖恩，罪該萬死。”
宇文述出班，拱手道：“陛下，李琚年掌事，偶有疏，並非大貪，尚可教化。臣願保他，陛下念其守有功，從輕發落。”
李琚立刻再叩首，轉向宇文述時，眼底飛快掠過一默契，隨即被濃重的愧覆蓋，聲音懇切：
“蒙宇文將軍保全，臣愧不敢當！臣年輕孟浪，一時糊塗失了分寸，日後必謹守本分，再不敢有半分逾矩，也必不負將軍厚！”
楊廣將這一切看在眼裡。
李琚果然在結黨，而且結得明目張膽。
他依附宇文述，仰宇文述鼻息，把宇文述當靠山。
倒是聰明，知道找棵大樹。
他翻看史呈上的奏摺，目落在押糧的名字上——高士廉。
高士廉，這個名字有些眼。
楊廣想了片刻，忽然記起：斛斯政。
斛斯政與高士廉有私。
楊玄叛時，斛斯政曾暗中通敵，雖未及附逆，卻有嫌疑。
楊廣當時忙著置楊玄黨羽，還沒清算到他，如今看到這個名字，心中一。
“押糧高士廉，與逆臣斛斯政有，著即下獄，嚴加審訊。”楊廣淡淡道，“李琚年不知事，罰俸半年，以觀後效。”
李琚叩首：“臣謝陛下隆恩。”
退朝後，李琚走出大殿，秋風吹在臉上，他才發現自己後背的衫已經溼，額間的細汗被風一吹，泛起陣陣涼意。
方才那場戲，他賭的是楊廣的猜忌心理——帝王最忌臣子“完無缺”，若他辯解，反倒會引楊廣深究，疑他背後有更大圖謀；
若他坦然認罪，只認“貪小利”的小錯，反倒會讓楊廣覺得他不過是個有私心。可掌控的普通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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