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個人,不簡單。”他頓了頓,“他的刀,見過。”
陳武愣了一下,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刀,又回頭了一眼兵鋪的方向。那黑臉漢子還站在門口,鐵塔般的影在暮中像一尊雕像。
“監君好眼力。”陳武聲道,“末將看他的板,就不是尋常人。”
李琚沒有再說話,繼續往前走。
暮沉沉,街邊的燈籠一盞盞亮起來。
都水監。
值房裡炭火燒得正旺,杜忱面前攤著厚厚一摞文牘,眉頭擰一個死結。
長孫無忌坐在自己案前,批著文書,偶爾抬眼看看杜忱。
“杜守誠,怎麼了?”王逾湊了過來。
杜忱將一份文牘推過去,語氣見地沉重:“徵遼漕運的排程方案,我算了三天,總有缺口。至涿郡,沿途七個轉運倉,糧船從各地彙集,時間。數量。船型。民夫調配,環環相扣。我算來算去,不是這裡堵,就是那裡缺。”
王逾看了一眼那麻麻的數字,頭就大了,擺手道:“你別給我看,我看不懂。”
張義喝了一口茶,也含混道:“我也看不懂。”
陳默從窗前轉過,走過來看了一眼,沉道:“缺口在哪一段?”
杜忱指著輿圖上的幾標記:“汲郡到黎這一段,河道窄,船速慢。若按正常排程,前一批船還沒卸完,後一批船就到了,堵在河面上,進退不得。若錯開時間,又趕不上涿郡的接收時限。”
長孫無忌放下筆,站起來,走到輿圖前。
他沒有看杜忱算出來的數字,而是看著輿圖上的河道走向。倉廩分佈。船運路線。
看了很久。
“杜監丞,”他開口,聲音沉穩,“你有沒有算過,分段接力?”
杜忱一怔:“分段接力?”
“至涿郡,兩千餘里,一船到底,耗時太長,且容易堵。”長孫無忌的指尖在輿圖上劃過,“若將全線分三段:至汲郡為第一段,汲郡至黎為第二段,黎至涿郡為第三段。每段用不同船隊,各段之間設轉運倉,前段船隊卸貨即返,後段船隊接力續運。如此,第一段船隊可往返多次,第三段船隊不前段擁堵影響,整效率至提高三。”
杜忱眼睛一亮,提筆在紙上飛速計算。
算到一半,他停下來,抬頭看著長孫無忌,目中帶著驚訝。
“可行。缺口剛好補上。”
王逾湊過來:“真的?”
杜忱將算紙推給他看,王逾看了兩眼,又推回去,嘟囔道:“反正我看不懂。杜守誠說行,就行。”
張義撓了撓頭:“長孫參軍,你這腦子,跟老杜有得一拼。”
長孫無忌搖頭,語氣謙遜:“我只是在杜監丞的基礎上想了個法子。沒有他的賬目,我的法子就是空中樓閣。”
杜忱看著他,目中的審視變了認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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