尉遲恭。
李琚心中一震,面上不聲。
尉遲恭——馬邑人,善使鐵鞭,勇猛絕倫。
史書上,他是李世民麾下最兇猛的戰將之一,玄武門之變中殺齊王李元吉,功冠諸將。
他下心中的驚濤駭浪,角微微揚起一笑意。
“尉遲恭......好名字,好手藝。”他頓了頓,目在那把長刀和鐵鞭上掃過,“敬德兄,你這兵,不止鐵匠的手藝,還有戰場上的見識。”
尉遲恭眼中一閃,上下打量了李琚一番,抱拳道:“足下好眼力,不知足下如何稱呼?”
李琚拱手道:“隴西李琚,字懷潤。”
尉遲恭虎軀微震。
李琚。
都水監李琚。那個十八歲便執掌天下糧道的年高。
他在打了幾個月的鐵,耳朵裡灌滿了這個名字——有人說他是靠宇文述上位的倖臣,有人說他是靠韋家帶的姑爺,還有人說他不過是個運氣好的庶子。
他原以為,這不過是又一個靠家世帶往上爬的世家子弟,驕矜。眼高。不識人間疾苦。
可今日一見 ——
那年輕人形拔,氣度沉穩,站在暮中像一柄未出鞘的長劍,沒有半分高的倨傲,只一眼,就看穿了他藏在鐵匠份下的沙場過往。
難怪能在這般年紀坐到這個位置,難怪韋家。宇文家都肯押他。
這年,是真有本事,不是靠家世堆出來的。
他流落,不是為了打鐵。他一武藝無用,一腔氣無灑。
他等一個機會,等一個值得賣命的主君。可他在等了幾個月,等來的都是些眼高手低的庸人。
今日,他好像等到了。
“敬德兄手藝卓絕,絕非尋常匠人能比,埋沒於此,太過可惜。”李琚的聲音不高,卻清晰地傳他耳中,“冬日河堤營正缺鐵匠修繕兵。打造軍械,也缺懂沙場搏殺。能教士卒練手的教頭。
你若暫無去,可持此券前往尋張義張河署令,謀一份營生。比在市井庸人氣,要強。”
李琚從袖中取出一塊腰牌副券,遞了過來。
尉遲恭看著那塊腰牌,沒有立刻接。
他看著李琚的眼睛,那雙眼沉靜如深水,沒有居高臨下的施捨,沒有刻意討好的熱絡,只有一種坦的平和。
他手,接過腰牌。
“某......再想想。”他甕聲道。
李琚點了點頭,沒有多言,拱手告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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