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晉宮,夜。
楊廣獨坐案後,面前攤著李琚的奏。
奏摺寫得很長,條分縷析,每一筆糧草的去向、每一賬目的出、每一次割的延誤,都列得清清楚楚。
紙上的墨跡己幹,字字如刀。
“元弘嗣……”楊廣念出這個名字,聲音不高,指尖卻攥了奏摺邊緣。
他親手委任元弘嗣鎮守涿郡、總領北疆陸路糧運,把命脈給這個人,換來的卻是對方趁他北巡之際大肆貪墨。
糧草是數十萬大軍的命子,若被掏空,大軍困在半路,不用突厥來打,自己就先垮了。
他放下奏摺,靠在椅背上,閉了一會兒眼。
“來人。”他睜開眼,聲音冷厲如冰。
侍無聲地出現在門口。
“傳宇文述、裴蘊,即刻殿。”
宇文述來得很快,他進門時袍還未系整齊,顯然是匆忙趕來的。
裴蘊跟在他後,面凝重。
楊廣將奏摺遞過去:“看看。”
宇文述接過,與裴蘊同看,兩人越看臉越沉。
宇文述放下奏摺,怒道:“陛下,元弘嗣貪墨軍糧,罪該萬死。然此人黨羽遍佈北疆,若置不當,恐生變。”
裴蘊附和:“宇文將軍所言極是,元弘嗣在涿郡經營多年,上下皆是其耳目。若明詔下獄,難免狗急跳牆——”
“朕己決斷。”楊廣抬手止住他們的話,“朕知其黨羽遍佈,但越是如此,越要速斬速決 —— 若遷延日久,他狗急跳牆焚燬糧倉,後果更甚。”
他看著宇文述,目沉沉,“元弘嗣不必押解回京,就地明正典刑,抄沒全家家產,盡數充軍餉。”
宇文述與裴蘊對視一眼,拜伏:“陛下聖明。”
楊廣又拿起一份早己擬好的詔,展開,目掃過上面的字句,沉聲道:
“朕以李琚總領涿郡諸事,兼領北疆水陸糧運節度,沿線諸郡軍需排程、吏任免,一律先裁後奏。”
宇文述心頭一震,涿郡留守,總領北疆水陸糧運,節制沿線諸郡——
這是把整個北疆的後勤大權全都在了李琚上。
寢殿中,蕭皇后親手為楊廣斟上一杯溫熱的水。
見楊廣眉宇間仍凝著寒,指尖還沾著墨痕,輕輕將玉杯推到他手邊,聲音婉如春水:
“陛下剛批完奏摺,臉這般難看,莫不是為了涿郡的事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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