宛如去福臨邊照顧,轉眼就過了一個月。
一個月的時間,不長不短,足夠兩個人從陌生到悉,從悉到親近,從親近到——心裡多了一個人。
說不清是從哪一天開始的。
也許是某天早上,宛如端著臉盆進去,福臨還沒起床,頭髮糟糟的,睡眼惺忪,看見就笑了。那笑容裡沒有防備,沒有偽裝,只有乾乾淨淨的歡喜。宛如把臉盆放在架子上,心跳得比平時快了一拍,慌慌張張地低下頭,手忙腳地擰巾。
也許是某天下午,福臨寫字寫得手痠,放下筆甩了甩手腕。宛如走過去,什麼話都沒說,默默地幫他手腕。得不輕不重,剛剛好。福臨低頭看著的手——骨節分明,指尖微涼,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。他的心跳快了一拍,趕把目移開,假裝去看窗外的樹。
也許是某天晚上,福臨送宛如出門。月很亮,照在臉上,照在眼睛裡。抬頭看他,說了一句“福臨阿哥早點休息”,轉走了。福臨站在門口,看著的背影消失在月亮地裡,心跳快了好幾拍,站了很久才回去。
他不知道這是什麼覺。
十二歲的年,讀過的書裡沒有教過。史書裡只有權謀,兵法裡只有勝負,詩詞裡只有風月。沒有人告訴他,心裡裝了一個人是什麼滋味。他只知道,看不到宛如的時候想,看到的時候心跳加速,笑的時候他也想笑,皺眉的時候他也跟著不開心。這種覺,像春天草原上的風——看不見,不著,但能覺到。暖暖的,的,讓人想閉上眼睛,什麼都不想,就這樣被風吹著。
宛如也不知道。
十一歲的姑娘,連“喜歡”兩個字都寫不利索。只知道,每天早上去福臨院子的那條路,是一天中最期待的。腳步輕快得像踩著雲,恨不得一步過去。每天下午陪福臨讀書的時,是一天中最快樂的。可以安靜地坐在旁邊,聽他說那些聽不懂的話,看他在紙上寫寫畫畫,從窗戶照進來,落在他側臉上。每天從福臨院子回來的那條路,是一天中最不捨的。步子慢得像灌了鉛,走一步回頭看兩眼。
這種覺,像夏天池塘裡的荷花——悄悄地開,悄悄地香,悄悄地讓人想靠近。不知道這喜歡。
那天下午,福臨在書房裡看書,宛如在旁邊做針線。給福臨做了一件袍子,寶藍的,上面繡著竹子。的針線活實在算不上好——竹子繡得像蔥,葉子的方向朝天上長,歪歪扭扭的,像被雨打過的秧苗。
“宛如,你在繡什麼?”
“竹子。”宛如低著頭,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,“奴婢繡得不好,以前沒怎麼繡過。”
“好看。”福臨拿過來,翻來覆去地看,角忍不住往上翹,“這是竹子?我怎麼看著像蔥。怎麼葉子往上長?竹子葉子不是往下垂的嗎?”
宛如的臉一下子紅到了耳,手去搶,“奴婢說了繡得不好,福臨阿哥別看了。”
“不,我覺得好看。”福臨把手舉高,不讓搶,“蔥也好,我喜歡吃蔥。這件袍子我收了,等我回草原的時候帶上,看到它就想起你。”
宛如咬著,想笑又不敢笑,眼睛亮晶晶的,像盛了一汪水。低下頭,拿起針繼續繡,手指卻微微發抖。剛才那一刻,差點口而出——“你別回草原”。
這個念頭把自己嚇了一跳。
“宛如。”福臨忽然開口。
“嗯?”
“以後別我福臨阿哥了。”
宛如抬起頭,愣了一下。“那什麼?”
“福臨。”福臨看著,目很輕很,像月落在水面上,“我也不你宛如姑娘了,就宛如。咱們扯平。”
宛如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
低下頭,手指攥著角,攥得指節發白。“這......這不合規矩。您是主子,奴婢是下人。”
“什麼主子下人的。”福臨的聲音很輕,輕得像是怕驚什麼,“在我這兒,你不是下人。”
宛如張了張,想說什麼,卻覺得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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