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藍旗整頓的事剛告一段落，多爾袞就把多鐸進了西暖閣。
門關上，侍衛被支到十丈之外。多爾袞很用這種架勢跟多鐸說話，上一次這樣關門談，還是皇太極駕崩那天，兄弟二人在書房裡定下了奪位的大計。今天又擺出這副架勢，多鐸心裡有些發。
“哥，什麼事這麼鄭重？”
多爾袞沒有急著說話。他走到多鐸面前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，像是在看一匹即將上戰場的戰馬——看骨架，看，看氣神。
“多鐸，你最近怎麼樣？”
多鐸愣了一下。他沒想到多爾袞會問這個。
“？好的啊。吃嘛嘛香，倒頭就睡，騎馬能跑一天，箭能一百步。”
多爾袞看著他，沉默了片刻。
“多鐸，你記不記得，我跟你說過，上一世你死於什麼？”
多鐸的笑容凝固了。天花。順治六年，天花。他哥說過，上一世他死於天花，連最後一面都沒見上。
“記得。天花。”多鐸的聲音低了下來。
“天花不認人。不管你是王爺還是平民，不管你是旗主還是奴隸，染上了就是染上了。上一世，你染上了。這一世，我不會讓同樣的事發生。”多爾袞走回桌案前，從屜裡取出一封信，遞給多鐸，“你看看這個。”
多鐸接過來，展開。信是從南方寄來的，寫信用的是很糙的竹紙，字跡歪歪扭扭，但容讓多鐸的瞳孔猛地一——“種痘之法，已在南方民間流傳。取天花患者痘痂，研磨，吹健康人鼻中，可預防天花。臣已找到會此法的郎中三人，不日將護送他們北上。”
多鐸的手在微微發抖。
“哥，這......這是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多爾袞說，“這種方法，在南方已經有人用了。雖然還不夠，但總比什麼都不做強。我已經派人去南方找了兩個月，終於找到了。”
“那你的意思是......”
“種痘。”多爾袞看著他，“我給你種痘。”
多鐸的臉微微發白。種痘——把天花患者的痘痂磨，吹進鼻子裡。這意味著，他要接天花的病毒。雖然已經磨了，雖然已經理過了，但想想還是讓人後背發涼。
“哥，這東西......安全嗎？”
“不安全。”多爾袞說，“種痘的人，有十分之一會死。”
多鐸倒吸一口涼氣。
“十分之一？那你還讓我種？”
“不種，你死於天花的機率，是多？”多爾袞看著他，“上一世，你死了。這一世，天花還在。你不種，遲早有一天會染上。種了，有十分之一的機率死。不種，有不知道多的機率死。你選哪個？”
多鐸沉默了。他想了很久，抬起頭。
“種。”
多爾袞點了點頭。
“好。三天後，郎中就到。這幾天你好好休息，把養好。種痘之前，不能喝酒，不能吃辛辣的東西，不能熬夜，不能過度勞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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