多鐸在南邊打了好幾個月,從徐州打到揚州,從揚州打到南京,從南京打到蘇州。史可法死了之後,南明就像一盤散沙,誰也指揮不誰,誰也不服誰。福王朱由崧跑了,跑到杭州,又跑到紹興,又跑到福州,最後跑到了海上。
西暖閣裡,多鐸站在地圖前,手指從南京往南移——蘇州。杭州。紹興。寧波。溫州。福州。泉州。廈門。廣州。每一個地方,他都打下來了。每一個地方,他都留了兵。每一個地方,他都派了。
“哥,南邊差不多平定了。”多鐸的聲音有些疲憊,但眼睛裡全是,“福王跑了,南明散了,江南歸大清了。”
多爾袞看著地圖,沉默了很久。江南——魚米之鄉,富庶之地,文人薈萃之所。大清得到了江南,就得到了糧倉。錢庫。人才庫。有了江南,大清就有了坐穩天下的資本。
“多鐸,江南的百姓,怎麼樣?”
“還好。剛開始有些反抗,後來就不鬧了。”
“為什麼?”
“因為咱們不搶不殺不燒。”多鐸想了想,“洪承疇教我的。他說,打天下靠刀,坐天下靠心。要讓百姓覺得,大清來了,日子比以前好過了,他們就會聽話。”
多爾袞點了點頭。“洪承疇說得對。你做得也好。江南平定了,但還沒坐穩。你要留在江南,幫本宮盯著。等坐穩了,再回來。”
多鐸愣了一下。“哥,你要我留在江南?”
“對。”
“多久?”
“不知道。一年,兩年,三年,五年。什麼時候江南穩了,什麼時候回來。”
多鐸沉默了很久。“哥,我聽你的。”
多爾袞站起來,走到多鐸面前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“多鐸,你辛苦了。”
多鐸搖了搖頭。“不辛苦。打仗是我的本分。”
“不是本分。”多爾袞看著他,“是分。你是為了本宮,才去打這些仗的。”
多鐸張了張,想說什麼,又咽了回去。兄弟二人對視一眼,誰都沒有再說話。
訊息傳到後宮的時候,娜木鐘正在教博果爾認字。博果爾三歲了,該認字了。他不喜歡認字,但他不敢不認,因為額娘生氣了很可怕。
“額娘,這個字念什麼?”博果爾指著紙上的一個字。
“念‘江’。江南的江。”
“江南在哪?”
“江南在很遠的地方。你十四叔打下來的。”
博果爾眨了眨眼睛。“十四叔好厲害。”
娜木鐘了他的頭。“你十四叔是很厲害。所以你長大了,要像他一樣厲害。”
博果爾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。娜木鐘看著他,心裡忽然想起了多爾袞。想起他站在地圖前的樣子,想起他批摺子時專注的神,想起他喝燉的湯時微微上揚的角。搖了搖頭,把這些念頭趕出了腦海。拿起筆,在紙上寫下了一個“江”字,一筆一劃,仔仔細細。像是要把這個字,刻在博果爾的腦子裡,也刻在自己心裡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