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南打下來了，但仗還沒打完。李自的殘部在陝西。甘肅。寧夏一帶活，張獻忠的大西軍在四川。雲南。貴州一帶盤踞。南明的小朝廷在福建。廣東。廣西一帶苟延殘。大清雖然佔了中原，但周邊的敵人還很多。不過多爾袞不急。他有兩輩子的時間。
西暖閣裡，多爾袞正在看范文程寫的《安民策》。摺子寫得很長，足足有三十頁，每一條都寫得清清楚楚——減稅。賑災。墾荒。修路。辦學。開科。招賢。養老。孤。濟貧。十條安民策，條條在理。
“範先生，這個《安民策》，寫得好。尤其是第五條——辦學。大清要想坐穩天下，靠刀不行，要靠腦。刀可以殺人，但殺不了心。要讓百姓讀書，讓百姓明理，讓百姓知好歹。”
范文程低下頭。“攝政王聖明。”
“不是聖明。”多爾袞站起來，走到窗前，“是將心比心。本宮也是從百姓中來的，本宮知道百姓想要什麼。他們不想要戰爭，不想要災荒，不想要苛捐雜稅。他們想要的是吃飽飯。穿暖。住好房。讀上書。這些，大清都能給他們。”
“攝政王，臣有一句話，不知當講不當講。”
“講。”
“給百姓這些東西，需要錢。很多錢。大清現在，沒錢。”
多爾袞轉過，看著他。“沒錢，就掙。掙不到，就借。借不到，就搶。搶不到，就省。省不到，就拖。總會有辦法的。”
范文程深吸一口氣，退了出去。
訊息傳到江南的時候，百姓們正在看告示。告示是范文程寫的，措辭很，理由很足，氣勢不大。百姓們圍在告示欄前，有人念，有人聽，有人點頭，有人搖頭。
“減稅？真的假的？”
“真的吧。上面寫著呢，白紙黑字。”
“大清的人，說話算數嗎？”
“不知道。試試看吧。”
一個老農站在人群后面，聽著這些人議論，心裡忽然湧上一說不清的滋味。他活了六十多年，見過明朝的皇帝，見過李自的皇帝，見過大清的皇帝。皇帝換了一個又一個，日子還是一樣過。他不知道大清能不能坐穩天下，但他知道，只要能讓百姓吃飽飯，誰當皇帝都一樣。
訊息傳到後宮的時候，娜木鐘正在哄博果爾睡覺。博果爾三歲了，剛換了新環境，還是睡不著，哭著要找額娘。娜木鐘抱著他，在屋裡走來走去，裡哼著蒙古的搖籃曲。
“額娘，十四叔今天怎麼沒來？”
“你十四叔忙。”
“忙什麼？”
“忙國家大事。”
“國家大事是什麼？”
“就是讓你吃飽飯。穿暖。住好房。讀上書的事。”
博果爾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，慢慢地閉上了眼睛。娜木鐘看著他，心裡忽然想起了多爾袞。想起他說的那些話——“讓百姓吃飽飯。穿暖。住好房。讀上書。”這些話，從別人裡說出來，是空話。從多爾袞裡說出來，是真話。因為他真的在做事。減稅。賑災。墾荒。修路。辦學——每一件事，都在做。他不是說空話的人，他是做實事的人。
